初夏的海岛如同一个大蒸笼,滚滚热浪贴着地皮一层层往上翻,女人们都躲在堂屋里吹着电风扇纳凉,也就一帮孩子不怕热,还在外头疯跑。
桌面上的铁皮电风扇摇着头嗡嗡地吹,凉风吹过曹立秋,她立刻舒服的发出一声叹:
“妹子,还是你家舒坦,今年这老天作怪,还没到七月呢,就热得人站不住脚,扇子越摇越热,就得这铁家伙才好使。”
这段时间是渔汛,公社渔船出海少,家属厂也跟着稍微闲了下来,这才有空聚到舒窈这边。
范华秀笑:
“我看你是吹电扇吹习惯了,往年不都是这天气?”
厂里的办公室,一早装上了吊扇,曹立秋可不是吹习惯了?
舒窈躺在摇椅上,身子随着摇椅一晃一晃,歪头看向曹立秋:
“立秋嫂子,把你的家底拿出来,也买一台呗,一个月也就多个两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家还能负担不起?”
73年下半年,部队后勤统一规划,家属院分批次改造,独立走线,给每户安装独立电表,晚上不再统一熄灯断电,后勤电工每月上门抄一次电表,实抄实收,
电表一装,舒窈第二年就给家里添了台电扇,今年是75年,已经是第二个夏天。
曹立秋“哎呦”一声,捧着心肉疼,
“一个月的电费是多不了多少,可这电扇贵啊,少说要一百块,我可没有,要买,也得是华秀家先买。”
范华秀笑着打她,
“你就喊穷吧,我倒是想买,这不是票没攒齐么。”
几人正聊着,沈小岛风风火火跑了进来,站在电风扇前一边吹风一边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猛往嘴里灌,
一茶缸水喝下肚,又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这孩子,跟被狗撵了似的。”
曹立秋喃喃自语。
舒窈嗤笑,摸了摸趴在摇椅旁的小黄,
“狗都不稀罕撵他,人憎狗嫌。”
“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能跑能跳,身体才好。”
范华秀替沈小岛说话。
舒窈点头:“由着他疯去吧,快活不了几个月了,等九月份,把他送去上学,我跟前就清净了。”
过完生日,沈小岛同志已经七周岁了,是时候接受知识的鞭策。
提起孩子,屋子里另外几名军嫂就开了口,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管天管地还管到生孩子上头了。”
最近岛上出了个新鲜事,部队里头搭了个计生办公室,连生孩子都得打报告!
“我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怪事,”阮岚一脸难以置信,
“生孩子多私密的事,还能拿到台面上来讲?再说,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生几个都是福气,想生就生,怎么就要报计划了?不报计划就不准生?”
“这种事,能说得准么!”
“就是,听得我脸都发烫,两口子私底下的事,还要填表上报,跟汇报工作一样,传出去多丢脸。”
另一个年轻些的军嫂脸都有些发红,又是难为情又是觉得荒唐,
她和她家那口子是想再生一个的,但现在这一弄,反正她是不好意思。
“我看这事儿不靠谱,指定长不了,谁家生孩子还得汇报,还跟男人的评优评先挂钩,半点不实际,纯属是折腾人!”
范华秀听男人讲过,也觉得荒唐可笑,
“我跟你们讲,前些天团里不是要选计生干部么?哎呦喂,听我家老陈说,政治处那帮大老爷们儿,开会的时候你瞅我我瞅你,跟躲瘟神似的,”
“王主任问谁愿意干,底下没一个吭气儿的。”
曹立秋笑得前仰后合,
“那可不,让个大老爷们儿去管谁家生娃,看着女人的肚皮,这活儿谁好意思揽?”
“可不是嘛,”范华秀眉飞色舞,
“政治处那些干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愣是把这活塞给了小张参谋,听说小张参谋回去一宿没睡,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去找王主任,问他,”
“我还没结婚呢,让我干这个,传出去谁还愿意嫁我?”
“那王主任怎么说?”
舒窈直起身子,一脸兴趣,怎么有乐子的事,沈仲越怎么没讲给她听过呢!
“王主任说,你没对象正好,先学习学习,以后用得着!”
一群女人哈哈大笑。
阮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小张参谋脸皮薄,上次去给刘家送计生用品,站在门口半天都没敢敲门,”
“我当时不知道啊,还以为他有啥事儿,上前替他喊了一嗓子,老刘媳妇儿一出来,他立刻往人嫂子手里塞了那个东西,脸红成了猴子屁股,扭身就跑,”
“老刘媳妇儿一瞅,站在门口骂了好一会儿,过后这种事儿就被托给了政委嫂子。”
政委媳妇王梅正好过来,
“哎呦,这边真热闹,说我呢?正好,上次说的那事儿……”
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的嫂子们全部脸色一变,个个找起了借口:
“我得回去收衣服了。”
“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家里两个皮猴子在干啥,有没有搞破坏。”
“走了走了走了,嫂子,你们聊着。”
不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就剩下舒窈和王梅,王梅无奈,
“这可真是,我难道是瘟神不成!”
舒窈更无奈,这要不是她家,她也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