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臭皮匠还凑在一处悄悄谋划,浑然不知家里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季大娘晚上刚把这个好消息偷偷告诉儿子儿媳,第二天上午高大姐就登了门,
高大姐笑脸盈盈地同在院子里给小菜地浇水的季大娘打招呼,
“大娘,您这小菜侍弄得绿油油的,看着真不错!”
季大娘手里攥着水瓢,抬头打量来人:
“您是……”
“我姓高,您喊我小高就成,我来找春月,看看她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高大姐这么一说,季大娘立刻知道她是谁了,
昨天夏科长讲了,会请撮合的嫂子上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快请进快请进,春月在家里呢。”
季大娘赶忙起身,断过骨头的腿一时没使对力气,差点一个踉跄倒地,高大姐连忙过去扶了一把,
“大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季大娘摆手,笑呵呵的,“人老了,不中用,去年摔过跟头,腿上骨头断了,到今天都没好全。”
高大姐安慰:
“老人骨头脆,恢复慢,再养养一定能好全乎。”
易春月在屋子里已经听出高大姐的声音了,她心里一喜,回来这两天,没见夏科长登门,她心里还正念叨着,
她挪动步子慢慢走到门口,笑脸相迎:
“大姐,我在这儿,快来。”
高大姐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易春月的腿,再一对比大娘带着伤还在院子里浇水,她心里顿时有了点看法,
亏她从前还觉着这姑娘人不错,也能干,现在这情况不说帮家里干多少活吧,至少也能坐到院子里陪大娘说说话解解闷,
万一老人像刚刚那样,差点摔着,也能搭把手扶一扶,
怎么能只顾窝在屋里躲清闲呢?
外头传的那些能干、勤快怕也是掺了不少水分,
倒是她这个拉线的媒人没摸清楚易春月的品性,老夏回绝了这场相看也不算是件坏事。
高大姐心里想得多,面上没露出来,
“大姐,我给你倒杯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易春月十分殷勤。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高大姐走进屋子,被易春月拉着坐下来,她先是关心:
“腿上的伤怎么样?”
“还有点疼,不过也能走两步了。”
“那就好,老夏也念着你腿上的伤呢,毕竟是为了国栋才伤着的。”
易春月故作羞涩地笑,“夏科长他……”
高大姐没等她说完,
“春月啊,是这样,你们的事老夏仔细斟酌过了,考虑了几方面,还是觉得不合适,”
“一个是你年轻,他不愿意耽误你,二个是家里的孩子接受不了,他也得考虑孩子的心情,这事儿,就这样吧。”
“他托我带过来二十块钱和一些糖票布票,感谢你救了国栋。”
易春月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消失了,她很是错愕,也不愿意接受:
“之前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
易春月语气里带着不甘,争辩道:
“当初是你从中撮合,他也没有回绝,怎么说断就断?”
高大姐听着她话音里似乎还有埋怨自己的意思,微微掉了些脸,
“处对象处对象,不就是靠处么?”
“难道我是从前的皇帝不成,指着谁俩让他们结婚,他们就得结?”
“我不过是从中牵一根线,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正常得很,”
“听你这意思,倒好像是我不对了,也是,我就不该多这个事,还落了埋怨!”
易春月讷讷: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也别多想,你们年轻漂亮的姑娘不缺姻缘,这种事,看的还是缘分,强求没用,别再耗着心思了,踏踏实实养好腿,”
“好在你们也只是在相看阶段,还没正式处对象,不影响什么。”
易春月憋着一口气,什么叫不影响什么?
影响可大了!
是,对夏正宏来说是没影响,但对她来说,那就是往后的大半辈子啊!
离了这部队,她上哪儿还能去找这么一个有身份有地位工资还高的男人?
“大姐,我想见见夏科长,跟他当面把话说清楚,”
易春月不愿意放手,
“我不怕被耽误,孩子那边,国栋不是最喜欢我么,是那个姑娘接受不了?我去见见她,同她说说话,说不定孩子能喜欢上我呢?”
高大姐已经站了起来,
“易同志,我当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好姑娘,今天怎么就一根筋了呢?”
“老夏能请我过来走一趟,就已经摆明了态度,你就是找上门,也改不了结果,反倒两边尴尬,闹得不好看。”
“行了,话带到了,我这就走了,不用送。”
高大姐大步跨出门,到了院子里脸上又挂上笑意:
“大娘,在喂鸡啊?真不错,这两只鸡一个月能生不少蛋吧?”
季大娘撒着鸡食,满是骄傲:
“是哩,家里孕妇孩子补营养,就靠它们了。”
何青是学校的老师,岛上拢共没几个老师,高大姐自然知道她,
“您有福气,何老师怀的是双胎,可真是少见。”
“大娘,走了啊,不用送不用送,回见。”
季大娘目送高大姐离开,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嘴里不自觉哼起小曲:
“打起鼓来唱起歌,我骑着马儿翻山坡……”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咕咕咕咕咕……”季大娘唤着鸡,往下撒了一大把糠食,
“今儿个高兴,也让你们过个好日子。”
屋子里传来易春月压抑的哭声,季大娘听了听,低声道:
“该!”
“咕咕咕,咱不理她,多吃饭多下蛋,老婆子我把你们伺候好!”
陆望安晚上和老爹一起吃饭,一边抱着碗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爸,你后天休息吗?”
陆定远抬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要做什么?”
“后天下午放大幕电影,爸,你跟我一起去呗。”
陆定远吃了一口菜:
“你自己去,我不爱看电影。”
“多热闹啊,爸,你除了上班就没别的爱好了吗?就不能陪陪你亲爱的儿子我吗?”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两岁啊,死了娘啊,爹不爱啊,真可怜呐~”
陆望安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陆定远不说话,由着他唱,只不过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等他放下碗,一抹嘴,桌下的手熟门熟路地解起了皮带,
“陆望安,你真是我亲爱的好儿子啊,”
“卖起爹来,你犹豫过吗?”
陆定远“唰”一声抽出皮带,在空中甩出两声短促脆响,
陆望安脊背一凉,丢下碗就钻进了桌子底下,又从另一头快速滑出,
“舒姐姐,救命啊~”
“不就是让你小小贡献一下么!”
“你不是说要勇于奉献吗?怎么光说不做假把式呢?”
“啊!嘶嘶嘶嘶嘶……”
“你说,谁告的密,我揍不死他!啊!”
“舒姐姐!”
跑来准备跟陆望安分享喜悦的季家兄弟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顿时吓得哆嗦,
舒窈扒在墙头,听得龇牙咧嘴,
“怎么又动起手来了?抽几下了?”
她问旁边的沈仲越。
“两下,第三下了……老陆没来真的,声音都是空的,就是那小子喊得响。”
“差不多得了。”
舒窈走出院子,主动去当人形盾牌,立刻被跑出来的陆望安扒牢,
“啊啊啊啊啊,舒姐姐,他又动手打我,我要去找江师长告状!”
他又瞪季家两兄弟,
“小人,叛徒!亏我还替你们想办法,你们转头就把我卖了!”
“我们没告密!”
兄弟俩冤枉得很,“易春月要走了,明天就出岛,”
“我们是来跟你说计划取消的……”
两人怯怯看了眼陆定远,“这不是没赶上么。”
陆望安一愣,随即仰天长叹,
“那我不是白挨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