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慧和舒窈同时站了起来,抱起平安快步往那边狂奔,脚下的黄沙都被蹬得飞扬。
两人还没跑过去,就见另一个男孩直接跳下海,拼命去抓被裹挟在海浪中沉沉浮浮的孩子,
舒窈定睛一看,惊得大喊:
“陆望安,快上来!”
这是海,不是河,看似平静的海面底下,可能遍布着看不见的离岸流和海底暗流,两个差不多的半大孩子,根本不存在什么“谁救谁”的说法。
陆望安凭着一腔热血冲进海里,他打小就会游水,也不是没下过海,以为这次就和平日里一般,
结果刚跳进来,他救发觉不对劲了,有一股力气在把他往下拉,他拼命挥胳膊蹬腿,非但无济于事,还连呛好几口咸海水。
坐在一处礁石背后的易春月原本听到这边的动静准备悄悄离开,这些天老太婆把她看得死紧,她只能借着来码头买菜的机会找个地方自己待会儿,
季家不仁,就别怪她不义,都要把她送回老家了,谁还急头白脸地给他们家当长工?
当然是能躲懒就躲懒。
但一听到陆望安的名字,她的步子就顿住了,
陆望安?那个吃了她一碗肉还喊她“婶子”的小崽子?那个鳏夫陆副团的儿子?
她这两天可没闲着,季家不替她上心,她自己替自己上心,这段时间在岛上呆下来,每日买菜挑水,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人脉,把这边的适婚男人的情况打听得差不多,
要说当中最让她满意的,还是这个陆副团长。
级别高,待遇好,听说家里的条件不差,小崽子的爷爷好像还是个师长,
长得虽然比不上姓沈的,年纪也更大一些,但好就好在没媳妇,还只有一个孩子,
其他人,要么级别太低,她看不上眼,要么家里一串的娃,哪是找媳妇,简直是在找佣人!
她有心跟陆副团接触,可惜次次不成功,
于是就想着从陆望安这个小崽子入手,搞好关系,结果这崽子精得很,只认吃的不认人,费了她不少私房钱去买吃的讨好,
结果肉包子打狗,只见撒出去的,没见回来的!
狗都比他好养熟!
疼得她心都在滴血!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姑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易春月心里越来越着急,甚至想破釜沉舟一回,
但现在,
要是能救他一命……
陆家唯一的独苗苗……
易春月看着在海里扑腾的陆望安,眼里闪着奇异的色彩。
她虽然没下过海,但她老家是个水乡,打小就会水,
易春月心里有了主意,同样飞奔过去。
舒窈边跑边脱掉外套,在舒明慧的惊呼声中冲进海里,海水瞬间没过腰腹,脚下沙子的触感也变了,顺着水流往下塌,根本站不住脚。
舒窈吸了口气,想着当年去海边游玩,教练教的那些话,侧身对浪、压低重心,浪打来时卸力,浪褪去时往前顶,
就在她与海浪对峙时,后面又传来“噗通”的入水声,没过一会儿,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都不等舒窈回头,就看到一个东西顺着浪从自己旁边窜了出去,
手舞足蹈的模样狼狈至极。
舒窈气得骂了句脏话。
易春月努力蹬腿,
“救……咕噜咕噜……我……噜噜噜噜……”
易春月越漂越远,加上她慌不择路地在水里蹬腿挥手,竟然窜到了那个叫夏国栋的小孩身边,
惊惶之下,易春月下意识抱紧身边的“浮木”,夏国栋已经喝饱了水,意识也昏昏沉沉,但极致的求生欲也让他牢牢抓住易春月的衣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两人胳膊都抱得紧紧的,但掩在海面下的腿全在拼命蹬水,虽然身子不受控制的随着海浪起伏,好歹头都露在外面,
舒窈看了一眼,优先救自己跟前的还在“咕噜”的陆望安。
岸上的舒明慧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破渔网,一头抓在手里,一头用力甩进海里,
“舒窈,抓住了!”
谢天谢地,舒明慧有把子力气,渔网抛得远远的,
舒窈带着陆望安奋力游了几下,终于握住了网,舒明慧带着几个孩子拼命往岸上拉,
把陆望安送上岸,舒窈从破渔网里抽出一根绳子缠在腰上,再去捞易春月和夏国栋,顶着流向太费力气,舒窈好不容易才游过去,把渔网套在两人身上,然后憋了口气,看着沙滩上狂奔而来的民兵彻底躺平,
毁灭吧,她游不动了。
渔网不够长,舒明慧那边死死拽着不松手,也已经半个身子沉进海里,准备咕噜喝水了,
好在民兵快速够快,一把捞起她,顺带用力拉拽渔网,几人才顺利上岸。
舒窈累得腿软,直接瘫坐在沙滩上,半死不活地喘着粗气,岸上已经在嗷嗷哭的陆望安冲了过来,
“舒姐姐,你没事吧?”
受到猛烈撞击的舒窈吐出一口海水,
“我谢谢你啊……”
她对天翻了个白眼,“你再勒下去,我就真有事了。”
陆望安流着大鼻涕,
“呜啊啊啊啊……”
眼看着就要滴下来,刚刚还半死不活的舒窈顿时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又被后面的舒明慧抱住,
“哇啊啊啊,舒窈,吓死我了……”
舒明慧哭,小平安也跟在后头扒着舒窈嚎,自舒明慧从京市回来,小人儿被养得很好,嚎起来也是中气十足,
身上挂了三个人,舒窈实在挣扎不动了,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看向易春月那边,那个小孩呛了水,肚子都喝得饱饱涨涨,
两个民兵正配合着把人倒着背起来控水,随后放平做着人工呼吸,
从五十年代起,国家就在大力普及溺水急救方法,特别是沿海渔村,几乎人人知晓并且经常使用,
几次之后,小孩清醒过来,嚎啕出声。
易春月也呛了水,不算严重,但她运气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伤了腿,这会儿正抱着腿眼泪汪汪地哀嚎,
“去医院,送我去医院!”
“疼死我了!”
好可怕,她都以为她要死了……
不都是水么,怎么海跟河还不一样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冲出来,这下好了,人没救对,她还伤了腿!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易春月哭得比夏国栋还崩溃,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怕的。
海滩上此起彼伏全是哭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惨,吓得不明所以听见动静跑来的人连声追问,
“谁淹死了?”
“是有人淹死了吗?”
“什么?有人被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