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事在舒窈回岛的一个星期后有了个初步结果,是佟玉兰在电话中告诉孙女的,
“根据调查组传回来的消息,李得胜确实有个后娘生的兄弟叫李得成,四四年被果党抓了壮丁后,就一直没有音信,”
“不过调查组在走访过程中,找到一个跟李得成一同被抓壮丁的老乡,当年内战,果党一路南逃,这人在南方沿线撤退的队伍里,还看到过李得成,状态尚可,并未伤亡,”
“但兄弟俩后来有没有联络,除了你小姑模糊提供的那张十年前的照片消息,没人说得清。”
“不过在确认李得胜有这个兄弟后,我们发现,他在建国后所有档案的申报中,主动、刻意地抹除了这个弟弟的所有存在痕迹,”
“他要是心里没鬼,做什么隐瞒这门亲戚?咱们队伍又不是不讲理的,只凭他兄弟被果党抓了壮丁就要把他怎么样,”
“何况早些年,部队里也是要求战士们主动上报过的,”
“目前能百分百查实,李得胜刻意隐瞒了事实,严重违反了部队政审和纪律规定,”
“至于兄弟俩这些年是否存在秘密联络,关于那张照片和那个信封,调查组还在继续深挖查证,”
“让你小姑那边放下心,几次问话,包括多方核对下来,她那边已经是排除嫌疑的,不会再被打扰,等你们岛上的政治处收到消息,她在广播站的工作就能恢复了。”
佟玉兰几句话快速把事说清,也是不想舒家那小闺女跟着提心吊胆,为着这种人心里头难过。
沈淮屿已经眼巴巴在电话旁等了许久,见太奶奶停住了嘴,他立刻伸着沾满鸡蛋糕碎碎的手去够话筒,
“太奶奶,我要跟妈妈讲话。”
“好好好。”
佟玉兰不嫌弃自家这个小脏鬼,直接把人抱到膝头,将话筒放到他耳边。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尖锐的童音炸得舒窈耳朵生疼,她颇为嫌弃地把听筒挪开,
“干嘛?”
“妈妈,你想我了吗?”
话筒对面的小孩满脸的期待,
“不想。”
沈淮屿垮了脸,
“妈妈,小岛想你哦。”
舒窈挑眉,“要不妈妈辛苦点,过去一趟把你接回来?”
对面的沈淮屿一脸为难:
“妈妈,你还是不要这么辛苦了叭……”
“嗤,小骗子!”
“今天又玩了什么好玩的,吃了什么好吃的?”
“太奶奶带我去骑大马啦,好大好大的马场,妈妈,可好玩了……”
小屁孩说了一大堆,舒窈这个当妈的心里酸酸的,她还没去骑马呢,才三岁的小不点玩得明白吗!
“小岛,把电话给太奶奶。”
佟玉兰一脸慈爱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重孙,接过电话,声音里都还带着笑,
“喂,幺幺儿?”
“奶奶,沈小岛同志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不符合咱们艰苦奋斗的时代口号,经过深思熟虑,我提议,把他送大院育红班接受知识的洗礼。”
“妈妈!我不要跟你玩了!”
“太奶奶,挂电话,快挂电话!”
“哇!我不要去育红班,我不要去育红班,妈妈好坏……呜啊啊……”
听到那边乱成一锅粥的动静,舒窈心里舒坦了,神清气爽地挂了电话。
江承武掏掏耳朵,哭笑不得,
“你说你,非要把他逗哭。”
舒窈“啧”地一声,
“他笑得太大声,吵到我耳朵了。”
江承武瞅侄女一眼,撵她:
“你也吵到我耳朵了,赶紧走。”
舒窈龇着大牙,“滚”出了门。
“呜啊啊……耶~~duangduangduang嘞个嘞个嘞个蛋蛋耶~”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舒窈不由自主跟着儿砸的哭声接起了歌,别说,这调起得真好,非常契合,
往后要是沈小岛学习不好,胸无大志,凭着他爹妈给的好样貌,混混娱乐圈也不错。
第二天下午,舒窈提前几分钟从厂里下班,去找舒明慧,
舒明慧这几天不用去广播站,成天带着舒平安到处疯玩,舒窈去阿英姐家一问,这会儿又去沙滩挖沙子了。
下午四点多钟,日头逐渐偏斜,码头那边人声熙攘,沙滩这边反而有些冷清,因为不是大潮,只有三三两两放了学过来捡贝壳挖沙子的半大孩子。
舒窈一眼看到蹲在沙地上的舒明慧母女,低着头不知道在挖什么,小平安笑得一顿一顿的,
她走过去,踢了踢舒明慧的屁股,
舒明慧愤怒抬头:
“哪个小王八蛋踢到老娘的……啊,窈窈!”
“你怎么过来啦?来找我吗?”
自从李家那事过后,舒明慧看舒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大大的崇拜,变脸那叫一个快,
她手脚麻利地把舒平安抱起来,换了个位置放下,
“窈窈你坐这,这边太阳晒不到脸。”
舒平安蓦然从背着阳光到迎着太阳,孩子被光线刺得连忙抬手挡光,舒窈在她对面坐下,挡住刺眼的夕阳,孩子立刻放下手,冲舒窈笑出白米粒似的小牙齿,
虽然这孩子爹妈都不咋地,偏偏负负得正,生出来一块小甜糕。
小甜糕继续埋头刨沙子,舒窈随手堆起一个金字塔,对舒明慧道:
“李家那事有初步结果了,李得胜有一个被果党抓了壮丁的弟弟,你那时候看到的照片,可能就是这个人。”
舒明慧神色恍惚:
“那李得胜,是隐瞒了这个弟弟的存在?他这是勾结反动派?”
舒明慧想到这事的后果,背上生出一层冷汗,
“还好我早就跟他家没关系了。”
“有没有私下勾结还没查清,但是向部队隐瞒海外关系这一点是跑不掉了,李家父子这身军装肯定是保不住的,能返回原籍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现在你和平安面前。”
舒明慧露出高兴的表情来,
“什么很长一段时间,是一辈子!他们这种情况,肯定要被当地看得死死的,还想再出来?”
舒窈抬眸觑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这傻大姐,也太乐观了,等到改革开放,八十年代中后期下海潮,再看呢?
舒窈陪平安玩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回家,忽然另一边传来几个孩子恐惧的尖叫,
“救命!夏国栋被浪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