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自家儿子这几次遭受的危机,竟然是曾经的小叔子干的。
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解开呢?
非要弄到现在骨肉相残的地步。
苏黎紧紧握着厉晏琛的手,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老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很庆幸的是,老爷子比他们想象当中要坚强的多的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子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已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悲恸。
他没有斥责,没有咆哮,只是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带我去见他。”
“我要去见他一面。”
“爷爷!”
厉晏琛和苏黎同时出声,想要劝阻。
老爷子年事已高,情绪又如此激动,他们实在担心。
“带我去!”
老爷子猛地用拐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要亲眼看看他!”
“我要问他,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对我如此憎恨!”
最终,厉晏琛拗不过老爷子,只能安排车辆,将老爷子送到了关押厉霆海的看守所。
厉霆海自从被捕后,就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泥塑木偶。
无论警方如何审讯,问及他的身份、过往、罪行,他都紧闭双唇,不发一言,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警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跟熬鹰一样,双方互相慢慢的熬。
直到警察将老爷子带进审讯室。
当厉霆海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他那死水般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将脸侧向一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仿佛想要将自己藏进椅背的阴影里。
他恨他,恨之入骨,可当这张刻满岁月风霜。
曾无数次在噩梦中咒骂的脸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厉霆海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瑟缩。
他不敢去看老爷子的眼睛。
是厉老爷子。
厉老爷子在警察指定的位置坐下,隔着特制的玻璃。
目光复杂地落在对面那个低垂着头的男人身上。
这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小儿子,是他亲手送进监狱、又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骨肉。
如今,人还活着,却以这样一副面目,坐在了他面前。
老爷子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但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无尽的痛心。
“糊涂……”
“霆海……你糊涂啊!”
这一声“糊涂”,仿佛耗尽了老爷子所有的力气,也戳破了厉霆海最后那点强撑的冷漠。
厉霆海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着老爷子,像是被这两个字激起了所有的怨毒和不甘。
“糊涂?”
“是!我是糊涂!”
“我糊涂在被你亲手送进去!糊涂在相信你所谓的‘管教’!”
“你知道当年我在里面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我在里面,天天被那些真正的恶棍欺辱!”
”殴打是家常便饭,饭里吃出蟑螂老鼠是恩赐!”
”冬天没有厚被子,夏天没有干净水!”
“我生病发烧到快死,狱警只当没看见!”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儿子!”
回想起自己当年在监狱的那段日子,厉霆海看老爷子的眼神就愈发的愤恨。
“因为你‘大义灭亲’送进来的‘榜样’!”
“所有人都想看我的笑话,所有人都恨不得踩我一脚来讨好你!”
老爷子被他一句句剜心刺骨的话质问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
“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你不知道?”厉霆海冷笑一声。
“你当然不知道!”
“你多高贵啊,你多大义啊!”
他眼中再无半分父子情分,只有刻骨的恨意。
“为了你厉家的名声,为了你所谓的原则和面子,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进火坑!”
“然后呢?”
“然后你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你风光无限的厉董事长,继续培养你的好孙子,把我这个‘污点’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干净,对吧?”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将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倾泻而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老爷子摇着头,老泪纵横,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要解释当年并非不闻不问,只是碍于身份等诸多顾虑,行动受限,也万万没想到里面会是那般光景……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在儿子这般激烈的指控和怨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厉霆海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听得下去解释,他仿佛像是被老爷子刺激到了一样,破罐破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年的事。
当年厉霆海并非普通的服刑,因为他的身份和曾经的嚣张,他在里面受尽了排挤、欺辱和折磨。
一次借由生病被送往监狱医院的机会,他买通了看守,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
而负责关押他的监狱长为了逃避重责,对外谎称他“重病不治,死于狱中”。
他偷渡出境,辗转到了M国,隐姓埋名,从最底层摸爬滚打。
厉霆海本就聪明,还有股狠劲,加上对财富和权力的极度渴望,竟然真的让他在异国他乡打下了一片天地,生意越做越大。
然而,事业的成功非但没有消弭他心中的恨意,反而让那份被抛弃怨毒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他开始痛恨将他送进监狱的父亲,痛恨那个“抛弃”了他的家族,甚至将这份恨意扭曲地蔓延到了生养他的故国。
在M国期间,他为了攫取更多利益,也为了报复,确实暗中从事了不少损害国家利益、出卖情报的勾当。
当他羽翼渐丰,有能力回头看看时,却发现父亲已老,大哥早已去世,二哥厉霆修是个不成器的废物,而厉家,却在他的“好侄子”厉晏琛手中越发兴盛。
这更加刺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