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种情况下,你能坚守底线,保持清醒,与厉晏琛他们配合,不仅救下了人质,还将这个隐藏多年的毒瘤一举擒获!”
“你虽然离开了警队,但没给这身警服丢脸!没给我丢脸!”
江亦然挺直了背脊:“师傅,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叶局长摆摆手。
更何况,他可没忘了,江亦然当初毅然决然从警队辞职回去继承家业,是为了谁。
做到这种份上,江亦然还能保持底线,他也不算教导无方!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叶局长又很快陷入了另外一个难题。
他要不要打电话,告知老爷子这个事情?
叶局长内心天人交战。
于公,厉霆海是重犯,牵扯到多起重大案件,且身份特殊,是厉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于情于理,都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于私,他与厉老爷子相识多年,虽谈不上至交,但也算旧识。
他深知老爷子当年对这个小儿子是“爱之深,责之切”,最后大义灭亲,将其送进监狱,心里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与自责。
后来听闻厉霆海“死讯”,老爷子大病一场,更是将这段过往彻底封存,成为厉家无人敢提的伤疤。
如今,这个“已死”的儿子不仅活着,还变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犯下累累罪行的恶魔。
甚至差点害死他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孙媳……
这消息对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是往他心口最深的旧伤上,再狠狠捅一刀,并撒上盐。
电话拨出去,后果难料。
老爷子身体能否承受得住这巨大的刺激?
可不打……纸终究包不住火。
厉霆海落网是大事,很快就会传开。
以老爷子的耳目和精明,迟早会知道。
到那时,从别人口中,或者从新闻上得知真相,恐怕打击更大,误会更深。
叶局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电话,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真是两难。
另一边,厉晏琛也在犹豫这个问题。
云顶华府。
厉晏琛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背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苏黎轻轻推开书房门,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还在想爷爷的事?”苏黎轻声问。
厉晏琛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犹豫,要不要把厉霆海落网的消息告诉爷爷。”
“爷爷他年纪大了。”
“再加上小叔……毕竟曾经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当年的事,对他打击已经够大了。现在……”
“让爷爷知道,那个他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儿子,非但没死,还变成了这样一个……处心积虑要毁掉厉家的疯子……我怕他……”
他怕爷爷承受不住。
厉晏琛没有将他的担心说出来,但是苏黎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她伸出手,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
苏黎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安抚的力量。
“阿琛。”
她声音平和,温泉的安慰厉晏琛。
“我知道你是担心爷爷。但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必须告诉他。”
厉晏琛转过头,看向她。
苏黎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理智:“爷爷从小就教你,遇事不躲,担当在前。”
“他一生经历多少风浪,什么时候教过你,遇到难事就选择隐瞒和逃避了?”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永远包不住火。”
“如果我们因为担心爷爷受刺激,就选择悄悄处理,瞒着他。”
“你觉得,以爷爷的敏锐,他会察觉不到异样吗?”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从别的渠道,突然得知这一切。”
“他‘死去’多年的儿子其实一直活着,还犯下滔天大罪,而我们所有人都瞒着他……你觉得,到那时,爷爷会怎么想?”
“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隐瞒……”
”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和伤害。”
被至亲欺骗、孤立,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和失望,可能比真相本身更伤人。
苏黎握紧了厉晏琛的手,目光恳切:“有些脓疮,捂着只会越来越严重,最终溃烂流毒。”
“只有勇敢地挑破它,清洗干净,才有真正愈合的可能,虽然那可能很痛。”
“厉霆海这件事,对爷爷来说,就是心里最深的一道暗疮。”
“我们帮他面对,陪他一起把这个脓疮挑破、清理,虽然会疼,但总好过让它一直在暗处腐烂,成为永远的心病,怎么都治不好。”
厉晏琛静静地听着,苏黎的话像一泓清泉,缓缓流入他纷乱焦灼的心田。
是啊,爷爷一生刚强正直,最痛恨的就是欺瞒和逃避。
他作为孙子,遇到这种事,想的应该是如何陪着爷爷一起面对、度过难关,而不是自作主张地将他“保护”在真相之外。
那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轻视和不信任。
他反手握住苏黎的手,用力地攥了攥,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和坚定。
“你说得对,阿黎。是我着相了。”
“我只顾着担心,却忘了爷爷最需要的是什么。”
苏黎见他终于想通,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轻轻靠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放心吧。爷爷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我们,有厉家。”
“多大的关卡,我们一起闯,都可以闯过去的。”
下定决心后,厉晏琛没有耽搁,亲自驱车带着苏黎回到了厉家老宅。
他屏退了旁人,只留下赵雅琳在旁照应。
然后,在书房里,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将厉霆海并未死,一直潜伏在暗处策划阴谋,最终落网的整个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厉老爷子。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爷子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脸色从起初的难以置信到脸色一点点变得灰白,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微微颤抖。
他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冲击。
赵雅琳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