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333章 日下寻常事
    那些紫菊陆续送进了宫,离重阳只剩两日了。

    按惯例,尚仪局拨了女官来,帮诰命夫人们演习当天的布局和行礼。来的是位旧人——司赞司的林典赞,就是春儿到尚仪局上值第一日,带她的那位。

    春儿依着在尚仪局时的规矩,行了个见上司的礼。

    “林典赞,别来无恙。”她笑盈盈的。

    林典赞慌忙还了个平礼。

    “护圣夫人安。”

    她直起身,脸上堆着笑:“按说夫人最懂宫里的规制,司赞司不必多这个事。只是我想着探望探望,自告奋勇便来了。”

    春儿引着她往东跨院里走,一边吩咐丫鬟看茶:“林典赞哪里话。您来,我这心里可算踏实了。头一回正经参加这样的节庆,真怕丢了丑。”

    林典赞没坐,只是站在那儿笑了笑:“夫人还和从前一样,八面玲珑的心窍。”

    她朝身后跟着的侍女招招手:“这次来,也是带一位故人来看您。”

    那侍女四平八稳走上来,一身端肃的石青,微微垂着的头抬起来,圆润的脸上挂着笑。

    是彩霞。

    有些日子没见,她行走间多了份沉稳,已经很像个样子了。

    春儿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去,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林典赞识趣地行了礼:“夫人、姑娘叙旧。我方才路过花园,见景致别致,想先去转转。”

    春儿连忙叫了丫鬟带路,朝林典赞感激地一笑。丫鬟小心又局促地引着人去了——心里嘀咕着,宫里的女官都对这位二小姐如此客气,可见和柠儿小姐那等人是不大相同的。

    剩下的两三个丫鬟,春儿一个眼神过去,就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人一走,彩霞就急急开了口。

    “春儿姐,您更漂亮了。江娘娘时时记挂您呢。”

    春儿面上浮起一层恍惚。

    明明只过了两月。江妃、小殿下、红墙和一线的天,却像上辈子的事了。

    她紧紧攥住彩霞的手,像要把这个从上辈子来的人攥住,不让回去。

    “节后,也许能去承乾殿小聚,到时就能见面了。”

    彩霞高兴地点点头。顿了顿,凑近春儿,压低了声:

    “姐,你知道吗?林典赞是主动来找我的,说能带我来瞧您。”

    “哦?”春儿眉梢微微一挑。

    彩霞拉着她的袖子,嘴贴着她耳朵:“您当初在司赞司时,也没见她这么上心。还让您给内务府挂宴席的帐子呢。”

    她顿了顿,“奴婢觉着,林典赞是提前给杨家、给五皇子献殷勤——”

    春儿猛地抬手,将她嘴捂住。

    只一瞬,她眼底的笑意全收起来,悄悄四面打量一圈。没人,门窗也关的紧。

    彩霞被捂得睁大眼,半晌,春儿才慢慢松开,在她手背上一拍。

    “这也是能说的?不要脑袋了?”声音压得低,半嗔半打趣。但那一瞬的冷意,还残留在彩霞脸上。

    彩霞讷讷的,只顺着春儿转了话锋。

    “您不在,有些事儿都得我自己来。是比以前懂得多些。”

    她想了想,又接上:“重阳宴后您若来承乾殿,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也有好多东西想给您看。”

    春儿好奇起来:“什么?现在不能跟我说?”

    “到时候,您不就知道了。”彩霞卖了个关子。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春儿想起什么,拉着彩霞进了花厅内室。

    一室的好衣裳,琳琅的首饰,闪得彩霞眼都花了。

    “哇——这都是春儿姐的——”

    “看看有没有合眼的,给你和江娘娘包回去。”春儿伸手捏了捏彩霞泛红的脸颊。

    彩霞慌得摆手:“不行不行,这么好的衣裳,我哪里能穿。”

    春儿拉过她的手:“你如今是掌事大宫女了,置办些体面是应当的。我这儿好些不扎眼的绣样,料子也都是好的。给江娘娘就拿艳些的,她总穿得素。”

    她拍拍彩霞的手,安抚似的:“贵妃那边我节后亲自带东西去,不用担心。”

    彩霞咬了咬唇,目光终于还是被满墙的锦绣勾了过去。她微微歪着头,在一件件衣裳间慢慢地看。

    “那……我要一件,给江娘娘带两件。”

    春儿笑了笑,把她拉到那一墙彩云底下。彩霞身上那件石青的衣裳,映着那些颜色,也显得轻快了些。

    “你爱花,选带花的。

    ————

    隔着几座小院,往前头些,是杨二的院子。

    地方挺大,院里却没什么装饰花草,一眼能把整个院子扫看完。只一棵槐树,三面的宽敞屋子。

    杨二正站在院子里,太阳下赤着膊。

    三千营的仪仗兵得了一日休沐,杨二也难得歇一天。只是他闲不住,在院里赤膊举着石锁。

    进宝也在。小厮拿一把靠椅搁在树荫下,他就坐在上头,手边支了个小桌,瓷盘里盛着各色果子。

    他右手去拿一枚小梨子——胳膊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慎重。

    那梨子入手是温的,没冰过。果皮上还残着点树叶黏上去、又脱下来、印出的一圈泥印子。他拈着看了看,放下,两根手指悄悄搓了搓。

    “你这院儿里也没个丫头,总是不细致。”

    杨二举着石锁,嘿嘿笑:“我一个大男人,院儿里放几个丫鬟,那像什么样子。”

    进宝悄悄撇嘴:“那你还总去青楼——”

    “砰”的一声,石锁被往院里一丢。

    进宝抬眼,杨二已遮在眼前。一身深色皮肉汗津津的冒着热。他声音急得厉害:

    “别说这个了,我早已不爱去了。”

    进宝抬眼打量他两眼:“有意中人?”

    杨二脸色涨红了,脸上一片黑红,像晒伤了似的。

    进宝顿了顿:“哦……是那个柠儿?”

    他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意慢慢收起来,眼睛扫了扫杨二。

    杨二额上汗又沁出一层:“不……怎么可能。”

    他蹲下身子,凑到进宝跟前。他身上那股汗味儿热气腾腾地扑过来,进宝本能地往后躲了躲。但杨二不管,压低了声:

    “不是柠儿,有别人。”

    进宝这下真来了兴致。他也不躲了,往前凑了凑。

    杨二眼神慌乱地转了一圈,嘴贴到进宝耳朵上,拿手捂着:“你可不能跟别人讲……”

    说了几个字。

    说完,院子里忽然一片静,连树叶的沙沙声似乎都停下来。

    进宝还愣着,维持着那个附耳过去的姿势一动不动。倒是杨二,已笑嘻嘻地站起来。

    “只是我一头热罢了。跟你说了,是舒坦些。”

    他再没多说,回到院子中央,弯腰去搬那个沉重的石锁。

    进宝还是愣在那儿。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不住晃。

    他觉得也许是日头太毒,晒晕了头。又或许是胳膊没好利索,连带着耳朵也出了毛病。

    否则,他怎么听见杨二说的是——

    江妃,江止。

    我心里头好像只挂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