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325章 梯子
    春儿被掐住了。

    那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像一只手伸进了她的喉咙里,把空气一点一点地掏出去。她吸不进气,也喊不出声。

    外头炸了一个沉雷,从天边滚到地底。接着是雨,渐渐地密了、远了,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什么在下。

    春儿下意识想挣,身子一绷又松下来。

    她忍住了,进宝的一只手还伤着,万一真挣脱了呢?

    她把自己微微佝偻起来,像要把自己弯成一架单薄的梯子,让面前这个又近又远的人踩上去,去够一够什么。在什么都没有的泥泞里,把他高高的、再高高的托起来。

    他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她的神祇。她不应该随意安排他,不应该悄悄的把他看成一个脆弱的什么东西。

    她心里忽然亮了一下,欢欣地想把这个刚刚明白过来的念头告诉他。可是说不出话,喉咙被箍着,脸越憋越红,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扭着。但她一点也没有抵抗他手上的力道。

    进宝沉默地看着她。

    她没有跑开,即使她早不是冷宫里那个小宫女了,她还愿意这样敬他。

    他心里那些刺,在这驯服的姿态里,一根一根萎靡下去。却又往下扎,狠狠地扎进自己那颗已经长畸了的心里。

    如果……如果……

    他把这根苗剪了,她是不是就永远这样驯服地、永远属于他了?把她带走,就算被追杀也死在一处。或者,现在这只掐着她脖颈的手永远不要再放开……

    那控制不住的念头让他心脏鼓噪了一瞬,却又像一条鞭子劈头盖脸的把他劈成两半。他几乎疼得想流泪。

    猛地松开手。

    “啪——”

    一个耳光抽在自己脸上,那么狠的一下,脸颊一侧高高肿起来。

    春儿狠狠喘了几口气,似溺水的人终于被拽上岸。她被那声响吓了一跳,软着手脚慌慌张张站起来,去摸进宝的脸。

    “您干什么!痛不痛?”

    她的手按在那片肿起来的痕迹上,不知如何是好。

    进宝没躲。他垂着眼睛,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慢慢磨出来的:“我真是个……混蛋。春儿,若没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嫁给杨二那样的世家公子?是不是就能干净的做护圣夫人?”

    是不是没有我……会更好?

    他说不出口,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让他也喘不上气儿。

    春儿把他抱紧了。恨不得整个人化在他身上,化成一副最妥帖的铠甲,把他从头到脚裹住。

    “若没有您,就没有春儿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喘,话却说得又顺又真,“您是春儿的夫君。我们……拜了天地的。”

    进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脸埋在她柔软的怀里。

    “对不住……往后不这么罚了。是我昏了头。你……别怕。”

    春儿半晌没说话。

    雨声大了起来,哗哗地砸在屋檐上,像是天上有人把一盆水整个儿泼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您……罚吧,春儿不怕。”

    进宝下颌绷了绷,猛地把她拉下来,跌坐在自己膝头上。

    “这点儿贱性……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刚刚差点我动了什么念头?知不知道……我是……我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东西?

    他说不出口,只是狠狠的咬着自己的舌尖,将那吓人念头咬在舌尖上,和着血吞下去。

    春儿不知道。她只是捧着进宝的脸,就着坐在膝头的姿势,印上了他紧抿的唇。

    他的唇是冷的,带着雨夜潮湿的气味。牙关咬的很紧,她费了点力气才撬开,便像撬开一只多汁的蚌,酒气漫上来,她自己也便醉了。

    外头雨声倾盆,肃杀的湿气从门缝窗缝里漫进来,把整间屋子泡得又冷又潮。

    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

    春儿顺着他的颈子,细细密密的往下吻。

    “啧。”进宝挡住她,声音哑哑的,“胡闹,身上还未净吧?”

    春儿细细哼了哼,像是不甘心,到底没再动。进宝把她扣进怀里,两个人贴在一起,挤在床榻上。

    “那花……”春儿忽然说,眼睛亮晶晶的,“您是不是买了满城的花?”

    进宝哼笑了一声:“我要是全买了,不明摆着跟舅爷过不去?”

    他轻轻抚着她颈子上被勒出来的那道红痕,像要想将它擦掉,“不过是拿高价收了花匠的花,人家以为这花金贵,往日的价便不卖了。舅爷是低价买惯了的,自然没人肯卖他,也没人敢跟他说。”

    春儿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你可真厉害。”

    进宝哼了哼,却眼睛眯起来轻斥:“拍马屁。”

    “我看那个表妹不像个心思正的,福子说你要叫人欺负死了。”

    春儿自然否认,话说得颠三倒四,三分为表妹开脱,七分为自己争辩——我可没有那么没用。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轻下来:“她长得与过世的杨夫人很像,义父总要偏爱些。平日争两三句话,也没什么好呛声的。况且……杨老将军似乎有意撮合她与二哥。”

    进宝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没入那鸢尾花的衣料里。

    “杨夫人……那是个读书人。”他不紧不慢地揉着,“那个什么柠儿,不过是个全是心眼的丫头,上不得台面。”

    他在她前襟揉了揉,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躲着窗外的雨,只要说给她一个人听:“这两日还涨着疼吗?”

    一本正经的问法,可春儿总觉得那眼里别有意思。

    “不……不痛了。已经好几日了。其实——也快好了。”

    进宝把她拢进怀里,自顾自地说:“撒谎。”

    他好像更醉了。手下动作没停,指尖捻一捻,春儿便在他怀里随着动作起落挣着身子,他抬起手,她偏又高高的吸上来。

    “她有姑父,可杨老将军也是你的义父。你这身份,是皇帝御赐的。”

    他低下头,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宅院里和宫里一样,疼爱都是要争的。干爹在这儿呢,别让个黄毛丫头骑到头上去。”

    春儿细细地应了一声。

    窗外雨更急了。小花园里那座架在假山上的石桥,底下干了一整个秋天的浅渠,这会儿也灌满了水。水面倒映着石桥,拼成了一个一实一虚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