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斩龙 > 第619章 我心无求,万物自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我总感觉,这个樵夫的出现,带着一丝莫名的诡异。

    就仿佛那块木头是专门为我放生一般。

    “船到了!”张老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只竹筏从对岸顺着泸溪河缓缓漂了过来。

    船家应该是一对夫妇,一个戴着斗笠披着厚重蓑衣的中年男人坐在筏头,手里握着一根青绿色的竹竿。

    而女人则站在筏尾,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篙,控制着方向。

    她的头发用木簪束着,村姑打扮,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河风吹得轻轻飘起,很是秀气。

    更关键的是,按道理这女人也是中年人了,皮肤却格外得好,白皙柔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虽然不如上官海棠那样倾国倾城,红鸾那样的性感成熟,墨非烟那样的冷艳孤傲,但却别有一派江南水乡女子的婉约风姿。

    “两位客官,是要渡河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柔,让人觉着女人就是水做的。

    张老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银元,丢了过去。

    那枚银元在半空中翻转,太阳照在上面,闪着一缕白光,女人抬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银元就停在她的指尖不动了。

    就这一下,我便发现对方手上功夫着实不浅!

    普通人接银元,要用掌心,要合拢手指,要防着银元弹开。

    结果她只用两根手指,像夹一枚树叶,轻飘飘的。

    平心而论,这事儿我可做不到。

    这村姑好强的手上功夫,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着师父已经率先走上了船,我也踏上了竹筏,坐在那里,欣赏着两岸的群山。

    这里的山普遍不高,却很清秀,一座接着一座,每一座都有各自的传说。

    这里的水也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还有小鱼从筏底游过,很是悠闲自在,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草木的清新,混着水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就在这时,我看到那根大木头还停在那里,卡着不动。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樵夫说的那句别有深意的话:“万物皆有灵性,斩不断,劈不烂,必有因果。”

    他砍它是因,他放它是果。

    可木头或许不这么想,木头不想被砍,也不想被放。

    木头只想做一根木头,长在山上,立在土里,被风吹,被雨淋,被虫蛀,慢慢地腐朽……

    就好像是我们的人生,只想走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不想被任何人左右。

    来到龙虎山,我发现自己的脑子都活泛了,看来这里还真是个悟道的好地方!

    女人撑篙,竹篙入水的声音很轻,船身稳稳地往前滑。

    她看我盯着山水发呆,忽然发出一声好听的笑:“你知道吗?这里本来叫云锦山。”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水面上传得很远:“后来有个叫张陵的道士,看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环境幽静,是炼丹修道的不二之选,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十年……”

    “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

    她顿了顿,竹篙从水里拔出来,带起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一抹波光粼粼。

    “三十年后的某一天,山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天地为之变色,张陵终于炼出了金丹!丹成的时候,天空跳出一条巨龙,林中跃来一头猛虎。”

    “从此,这座山就叫龙虎山了。”

    说话间,她指着左边那座最高的山峰说道:“瞧,那是龙峰。”

    随后,她的手指又移到右边那座略矮的:“那座是虎峰。”

    龙虎山?

    我记得历史中也曾记载,东汉永元十二年,张陵入云锦山炼丹修道,永和六年时炼成金丹,丹成而龙虎现,云锦山自此更名为:龙虎山。

    后来他正式创立了道教,龙虎山也渐渐成为了天下道教祖庭。

    这时,船娘又指向了远处一座像笔架的山,说道:“那是文笔峰!每逢文昌帝君诞辰,就会有老百姓前去上香,据说可以让家里的孩子文思泉涌,高中状元。”

    然后又指着更远处一座像屏风的山,道:“那是云锦峰,山上有一块云锦石,晴天会绽放出五彩斑斓之色。”

    忽然间,一只白色的鸟从岸边的柳树上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落在了她的肩头。

    那只鸟很小,比麻雀还小,全身羽毛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它啄了啄船娘的脸蛋,像是在打招呼,船娘忍不住笑了,故意回应它道:“我也是,今天很开心。”

    船娘没有涂抹任何脂粉,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却带着一种吸引万物生灵的自然美,让人本能得想要靠近。

    真没想到,龙虎山一个村姑都有如此姿色?

    奇怪的是,那个男人全程没开口。

    只见他坐在筏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蓑衣披在肩上,露出的手臂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像是一个死人。

    他正在专心致志的钓鱼,可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根鱼竿上根本就没有鱼线,也没有鱼钩,连浮漂都没有……

    他真的是在钓鱼吗?

    我盯着那根竹竿看了很久,越来越吃惊。

    无论是竹筏颠簸,湖面大风,还是我们的交谈声,都影响不了这个人和这根竹竿。

    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立在筏头,和两岸的山水融为了一体。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叔,您是不是傻了?没有鱼线没有鱼钩,怎么钓鱼?”

    可是男人根本不搭理我。

    直到我问了第二遍,他才背对着我缓缓开口:“我初学钓术的时候,也曾用细线寻金钩,找名师学习了各种垂钓妙法,只求一尾红鲤鱼。可钓得鱼越多,心中贪念就越重……”

    “看到大鱼就高兴,没有收获一整天都心烦意乱。后来我才明白,鱼不在水中,钓不在竿上,得不在术法。”

    我觉得他就是在打哑谜。

    他却继续道:“从此我就这么钓鱼了!一根空竹竿,丢弃欲望,丢弃执念,丢弃算计。”

    “世人皆执着于有,以工具求外物,以手段夺天地;修行人则执着于无,以静心合自然,以真气通造化。”

    “可你再怎么吹牛,还是钓不到鱼呀?”我说道。

    “是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冷哼一声!

    整个人猛然站起身来,但见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凭空一抓,河水就立刻炸开了。

    一股强大炁息组成的巨手破开水面,朝着泸溪河底冲击而去!

    下一秒,一只大鲤鱼从水里被吸上来,很肥很大,鳞片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鱼在半空中扭动,尾巴拍打着空气,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却无法挣脱他这凌空一抓。

    我震惊得看着这一幕,什么情况?

    他居然徒手从河里抓出了一条鱼?

    只见他的手指掐着鱼鳃,鱼嘴一张一合的,尾巴还在甩。

    我目瞪口呆得看着,大惊失色道:“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叔微微一笑,松开五指。

    大鱼立马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尾巴一摆,就钻进水底不见了。

    “世人钓鱼,是欲得鱼。我心无求,万物自来。”

    他微微一笑,看向我说道:“懂了吗,小子?”

    我的脑子疯狂转动着,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立马如同过电一般开了窍。

    “天地万物的妙法,从来不是靠强行索取。你越是执着于工具、技巧、算计,越是容易被外物束缚。你放开了,不执着了,不求了,万物反而自来。”

    “对吗?”

    我恍然大悟得说道。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满意得收起了鱼竿:“还算有点悟性!”

    张老坐在筏中,三五斩邪剑背在身后。

    面对此情此景,他只是抚着胡须,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