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把从陆风浅体内取出的纳米信标资料投到桌面屏幕上,又把黑塔营地坐标备份调出来。
“第一,给我整理黑塔营地周边地形。”
“第二,分析这个信标有没有反向投喂假定位的可能。”
“第三,今晚之前,给我一份能看懂的人话版报告。”
傅临江听到任务,终于找回几分专业气场。
“可以。”
祝今宵抬眼。
“别给我写论文。”
傅临江说。
“我可以写得优雅。”
祝今宵说。
“我要的是能看懂的,不是能参加比赛的。”
傅临江的手指按在解码器上,蓝灰色眼睛看着屏幕,语调认真了些。
“黑塔营地使用的加密方式有军事残留痕迹,坐标附近应该有旧军工设施,信标的休眠结构可以被欺骗,但需要我接入它的响应频段。”
祝今宵点头。
“说人话。”
傅临江看她。
“可以骗他们。”
祝今宵满意了。
“这不就听得懂了。”
傅临江低低笑了一声。
“你不喜欢复杂的术语?”
祝今宵说。
“我喜欢复杂的饭。”
傅临江愣了愣。
祝今宵坐在椅子里,懒散地支着下巴看他。
“比如火锅要鸳鸯锅,烤肉要带蒜片,红烧肉要肥瘦刚好,螺蛳粉要加炸蛋,甜品要有冰淇淋球。”
傅临江看着她一口气报菜单,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刚才砍改造人的时候还迷人。
“你在描述天堂。”
祝今宵说。
“对我来说,天堂就是食堂不限量。”
傅临江很认真。
“如果我能活到战后,我愿意为你建一座不限量餐厅。”
祝今宵看着他。
“你这是求职加分项。”
傅临江眼底亮起。
“我通过试用了吗?”
祝今宵伸出左手,隔着桌面把他的解码器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还早。”
傅临江的视线落在她手指上。
她的手并不纤弱,指节修长,虎口有练武留下的薄茧,指腹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药剂痕迹。
这只手刚才握过刀,也给江澈掖过被角。
傅临江喉咙发紧。
祝今宵看见他的视线,故意把手往前伸了些。
“看什么?”
傅临江立刻移开目光。
“你的手,很漂亮。”
祝今宵说。
“比你的脸还漂亮?”
傅临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的骄傲让他很难承认谁比自己的脸更有观赏价值。
可祝今宵的手就在桌上,带着力量,伤痕,温度,和一种完全不需要被供奉的生命力。
傅临江艰难开口。
“在某些特定语境下,是。”
祝今宵笑了一声。
“你这自恋还挺有原则。”
傅临江轻声说。
“我只是诚实。”
系统欢快响起。
【检测到傅临江第一次主动承认宿主身体特征胜过自身颜值,世界观受到温柔拆迁。】
【心动值加一万五千点。】
【当前余额:九万八千四百点。】
祝今宵眼皮一跳。
这人真好养。
一句话一万五。
她忽然理解系统为什么看见傅临江跟看见年终奖一样兴奋。
祝今宵站起身。
傅临江立刻抬手。
“你的伤。”
祝今宵绕过书桌,走到他身前,故意停在很近的位置。
傅临江身高比她高出不少,可她气场压过去时,他竟然先往后退了半步。
祝今宵抬头看他。
“躲什么?”
傅临江喉结滚动。
“我没有。”
祝今宵抬起左手,指尖落在他脖颈的银质项链上,轻轻拨了一下。
“这条项链一直戴着?”
傅临江低头看她。
距离太近了。
她身上有消毒水味,有血味,还有一种空间里特有的干净气息。
他平时能把情话说得像诗,现在却只能盯着她的睫毛,连呼吸都要重新学习。
“嗯。”
祝今宵指尖沿着项链滑到那枚解码器的边缘。
“这东西很特别。”
傅临江声音低哑。
“那它值得被你记住。”
祝今宵抬眼。
“我记东西看价值。”
傅临江问。
“我呢?”
祝今宵没有立刻回答。
她退后一步,靠在书桌边,左手撑着桌沿,长腿自然交叠。
“傅临江,你现在的价值很高。”
傅临江本该为这句话高兴。
可他听见价值两个字,心脏却被更深的东西拉了一下。
“只是价值?”
祝今宵看着他,笑得很坦荡。
“目前是。”
傅临江抬手按住胸口,像被舞台上的女主角开枪打中。
“你真残忍。”
祝今宵说。
“末世里,残忍比含糖量高的情话保命。”
傅临江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他的笑没有先前那种浮夸的贵气,反倒带着一点被击中的狼狈。
“我喜欢你的残忍。”
系统立刻尖叫。
【检测到傅临江被宿主现实主义审判再次击中。】
【心动值加一万两千点。】
【当前余额:十一万零四百点。】
祝今宵心里一松。
十万到了。
她本该收手。
可傅临江站在她面前,蓝灰色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终于找到真正信仰的大型孔雀,明明被她怼得快要站不稳,还偏偏把尾巴开得更漂亮。
系统小声怂恿。
【宿主,来都来了。】
祝今宵在心里骂。
“你少说这种旅游团话术。”
【黑塔营地很贵。】
祝今宵沉默了。
确实很贵。
她抬头看傅临江。
“你刚才说,愿意努力通过试用?”
傅临江立刻站直。
“是。”
祝今宵说。
“那现在有个附加考核。”
傅临江问。
“什么?”
祝今宵朝他招了招手。
傅临江弯腰靠近。
祝今宵抬手,替他把被扯乱的领口整理好,指尖慢慢抚平布料上的褶皱。
傅临江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祝今宵声音很轻。
“别抖。”
傅临江艰难开口。
“我没有抖。”
祝今宵看着他红透的耳朵。
“那是你的耳朵在替你抖?”
傅临江闭了闭眼,优雅彻底离家出走。
“祝今宵,你不能这样。”
祝今宵问。
“哪样?”
傅临江睁开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明知道我会输。”
祝今宵慢悠悠收回手。
“战场上,知道会输还站上来,也算勇气。”
傅临江看了她很久。
“那我申请战败待遇。”
祝今宵笑了。
“新员工没有这个福利。”
傅临江站在书房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中文词汇量不够用。
他会说漂亮话。
会在宴会厅里用三种语言夸赞一位女士的裙摆。
会在社交场上用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所有人觉得被尊重。
可祝今宵站在他面前时,那些从小训练出的礼仪和辞藻全都失了效。
她不夸他的脸。
不迷恋他的血统。
不把他的靠近当成奖赏。
她只会懒洋洋地坐在桌边,用一种像在挑选战备物资的目光看他,然后问一句,你能做什么。
傅临江觉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喜欢这种被衡量的感觉。
祝今宵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心情不错。
“傅临江。”
傅临江立刻抬头。
“我在。”
祝今宵拍了拍旁边的椅背。
“坐。”
傅临江走过去,坐姿依旧优雅,只是膝盖不小心碰到桌角,疼得眉尾轻轻抽了一下。
祝今宵看见了。
“紧张?”
傅临江立刻否认。
“不。”
祝今宵看着他。
傅临江坚持了三秒,败下阵来。
“一点点。”
祝今宵笑出声。
“傅校草,你刚才在天台拿沙漠之鹰救世的时候,可比现在嚣张多了。”
傅临江扶额。
“请不要回忆那段。”
祝今宵故意说。
“哪段,是打不中变异体,还是当众大劈叉,还是黑暗中抱着陆云深喊宵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