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让站在那张凳子前面,低头看着祝今宵忘在浴室里的卫衣。
水珠从他发尾滴落,砸在衣服边缘的布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把卫衣拿了起来,没有立刻凑到鼻子底下。
他只是捧着那件衣服,两只手握住袖口和衣摆,呼吸变得不太均匀。
浴室里只剩下排水管道偶尔咕噜一声的水声和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放下来。”
他命令自己。
“苏清让,你把它放回去,然后出去。”
手指却反着他的意志收紧了一点。
然后又收紧了一点。
衣服上的味道隔着一层空气传过来,淡得几乎抓不住,但苏清让的嗅觉在这一刻像被放大了一百倍。
干净的。
温暖的。
属于祝今宵的。
他低下头。
距离缩短到只剩两三厘米,布料上的气味变得清晰起来,
苏清让闭上眼睛,鼻尖埋进了卫衣的领口。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顺着呼吸道往下灌,胸腔里像被灌进了一整壶滚烫的热水。
好香。
全是她的味道。
六十八度高粱原浆的后劲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
酒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平时死死锁住的那扇门。
门后面关着的东西一涌而出,灭顶一般地淹过他的理智。
苏清让的手开始发抖,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的、带着灼烧感的战栗。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种变化来得猛烈而直白,从小腹深处升起一股无法忽视的热,迅速膨胀,蔓延到四肢每一根发烫的血管里。
他下意识把腿并紧了一点。
没有用。
热度只会越聚越重。
苏清让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全是不正常的红,眼尾烧得通透,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因为反复咬合而泛着水光。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医生。
像一个病人。
苏清让把卫衣放回凳子上。
他的手在松开布料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指尖最后勾了一下袖口的线头才彻底撒手。
他重新打开冷水花洒。
这一次水温更低,冲在身上像无数根冰做的针在扎。
他把头塞在水流底下,冷水灌进耳朵灌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
他在水声里拼命想一些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东西。
想手术台上打开的胸腔,想甲醛泡着的标本,想解剖课上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肉筋膜。
但所有画面都会在三秒之内被祝今宵的脸覆盖。
她靠在篝火旁啃排骨时嘴角沾着油渍的样子。
她持枪抬起下巴睥睨众人时凤眼微眯的弧度。
她叫他名字的声音,苏清让,三个字,舌尖抵上颚再弹开,尾音总是带一点点漫不经心的上扬。
还有刚才在饭桌上,她伸手替陆云深擦脸上灰土的时候,指尖经过陆云深下颌线的那个动作。
苏清让关掉水龙头。
他赤脚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浑身上下被冷水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腹部深处那团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被反复的刺激拱得更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没救了。”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快要碎掉的声音说。
他迅速擦干身体,套上干净的长裤和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用手指梳理得服服帖帖,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再次看向凳子上那件卫衣。
他蹲下身,把歪出来的袖口塞回去,把领口理平,卫衣被他叠得比来的时候更整齐。
这是归还原主之前应有的样子。
苏清让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浴室的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脚底下一排贴地的感应灯带发出微弱的蓝光。
他走出去。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走了三步。
然后停了下来。
走廊里安静得很,苏清让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
右手的指尖在轻轻地蜷缩又松开,蜷缩又松开。
他闭上眼睛,牙关紧咬个不停。
然后他转过身。
走回那三步。
推开浴室的门。
伸手,把凳子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卫衣拿了起来。
他把它卷成一团,夹在腋下,走出浴室,头也不回地穿过走廊,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从推开门到关上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十秒钟。
苏清让那一身精心维持的体面和克制,在这五十秒钟里碎得渣都不剩。
他背靠着铁门滑坐到地上,抱着那件卫衣,把脸埋了进去。
深深地,贪婪地,毫不克制地呼吸着她的味道。
身体里那团被冷水压了两遍都没压下去的热,像被浇了一桶汽油,轰地烧了起来。
苏清让抱着她的衣服,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隔着几扇门的距离,祝今宵的房间里,陆云深正搂着她睡觉。
那个粗鲁的混蛋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呼吸着他此刻拼了命才能从一件旧衣服上闻到的味道。
苏清让抬起头,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成形的气音。
眼睛红透了。
苏清让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整个人都在烧。
从里到外,从头皮到脚底板,每一寸皮肤底下都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他抱着那件卫衣,把脸从布料里拔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太阳穴两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长裤底下的反应明显得让他觉得羞耻。
“起来。”
他对自己说。
“起来,把衣服放下,去睡觉。”
他撑着门把手慢慢站了起来,腿有点软,膝盖还磕在了铁门上。
他走到床边,把祝今宵的卫衣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转身,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壶倒杯凉水。
指尖碰到水壶把手的时候,余光看到了枕头边上那一团深色的布料。
他把手缩了回来。
“喝水,冷静一下就好了。”
他拿起水壶,倒了大半杯,仰头灌了下去。
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的触感温吞而寡淡,什么忙都没帮上。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