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常在蹲在石阶上,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
张常在做一遍又一遍的数着人数。
所有侍女,除了叶婉背过来的,全军覆没。
在这种情况下,天选者尚且需要竭尽所能的玩命跑。
根本就没人有精力去顾忌着身边的宫女和侍女。
“王贵人没过来,李常在,还有赵宁都没到。”
苏夜看了眼周围,官家小姐那边更是人少的可怜。
只有纪灵和李怀如到了,还有一个穿着粉色比甲的官家小姐,剩下也都没到。
谢暖歌这边的人好歹还有几个副本的一点点默契在。
那边完全是各自为战。
“太多了。”
谢暖歌看着山门下的青灰色蠕动的浪潮:“就算我们用技能用到力竭,也到不了山门。”
她转身往门里走,看着苏夜:“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能分出去的道具,也分出去了,剩下的到不了这,谢暖歌也爱莫能助。
山门外官道的尽头,一个身影正趴在石阶上蠕动。
她整个人贴在石阶上,手指抠着石缝,指甲劈了好几根,膝盖在石阶上拖出两道暗红色的血痕。
很快手指和身躯又被铺天盖地的婴灵分食,踩碎。
等婴灵一哄而散时,地上的血肉再次重组,又缓缓从手指头开始聚集。
再次向前蠕动。
等她爬过门槛,翻了个身仰面倒在青石板上,头发都被血糊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裸露的皮肤上全是青灰色的爪印。
她对着夜空大口喘气。
“老娘下次再也不住水仙院了,看水仙都要吐了!”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哪怕力气都用光了,还在骂人。
谢暖歌没忍住,笑了一下。
能骂人就是活的,活着就好。
“我被那些鬼婴踩死了无数次。”
“刚跑到一半就被人从背后阴了,那群小鬼扑上来分我,我刚成型又死一次,好不容易爬到拐角,又被踩碎了,纯现实版死去活来。”
她把手垂下去,闭上眼睛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把最后一句骂完。
“你们不知道刚成型就被杀死的绝望,我刚聚拢手指头,它们就把我胳膊卸了,我刚长出腿,它们就把我脑袋当球踢。”
谢暖歌转头看了一眼赵宁的宫女。
那宫女靠在石阶旁边的柱子上,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呼吸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她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跑过来。
却仿佛一根手指就能弄死她。
谢暖歌猜对了,只要宫女还在呼吸,赵宁就还能从任何一摊血泊里重新爬起来。
【恭喜各位天选者完成游戏:跑的快。】
【下面请查收游戏奖励哦!】
【体质:+5,速度:+5。】
在副本提示音落下,圆觉住持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合十。
山门上那行红色的数字停在了十三。
“阿弥陀佛。人都到齐了。”
谢暖歌转头扫了一圈。
王贵人没到,李常在没到。
对面官家小姐那边只剩下三个人。
十三个人。
十五个名额,最后只到了十三个。
这就是sss本的残酷,这还没摸到怎么过关,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谢暖歌垂着眼睛想,不是死在副本的诡异手里,就是死在天选者互相踩踏的路上。
“今日之事,实乃本寺疏忽。”
圆觉住持还是那种悲悯平和的声音:“诸位施主若要平安离去,还需化解婴灵的怨气,得到它们的认可。”
“若怨气不消,这道山门便永远只能进不能出。”
他微微侧过身,比了个请的手势:“今晚客房还为诸位施主留着,院子还是之前住的院子。请施主们不要走错房间,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从所有人的身上划过:“诸位施主看起来很是疲惫,今夜可需斋饭?可需香烛?”
“吃,不吃不行了。”谢暖歌掏出铜板。
赵宁躺在地上抬不了手,看着叶婉道:“帮我买一份,等我长好了身体就还你。”
张常在一脸的凸起,这一路的奔波,有好多地方都掉了渣。
让她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一根被人随机啃了好几口的玉米。
刚才外面生死时速,她也没时间关心自己的脸和身体。
现在看着自己缺了好几块肉的身体,眼泪开始往下流:“呜呜呜,会不会长不回来了啊?”
“我买两份,我好害怕啊,怎么办啊?”
谢暖歌看了眼她,缺了肉的凹坑里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谢暖歌有些难受的移开目光,心里不禁感慨,幸亏自己没有选到石榴院。
谢暖歌和苏夜两人再次回到春藤院,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满墙的常春藤还在,石绿色的叶片在烛光里微微卷曲,比她们离开时似乎又茂盛了几分。
苏夜把斋饭搁在矮桌上,谢暖歌从包袱里摸出那根还没点的香烛,插在空荡荡的烛台上。
“今晚点蜡烛吧。”她看着苏夜,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实在没有力气再跟它们斗智斗勇了。咱俩还有钱,明天吃一顿饭,晚上还够一次蜡烛的。”
苏夜点了点头。
她把门闩插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棂。
临睡前谢暖歌把香烛点燃,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吃了饭,那股一直勒在胸口的窒息感终于松开了一点。
两人并排躺在硬邦邦的粗布被褥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苏夜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谢暖歌盯着房梁,眼皮越来越沉。
再次醒来,谢暖歌不是躺在春藤院的粗布被褥上,而是躺在一片冰凉的泥地里。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她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谢暖歌左右看了眼,这不是在白马寺。
这是一片野地,天上的月亮照得四周的枯草和碎石都泛着银白色的光。
一双大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拎得很高。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太小了,小到手脚都还是皱巴巴的,十个手指头上全是还没褪干净的胎皮。
“为什么偏偏是个女娃。”
那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浑浊,粗糙,像是一个常年抽旱烟的老头子。
“又费口粮,又不能保护家里人,不能去城里当兵学武。”
拎着她的手松开了,谢暖歌重新摔回泥地上。
她疼的想骂人,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是婴儿的啼哭。
就在这时,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走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石头。
谢暖歌瞳孔微缩,都忘了哭,就见那女人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对着她,将石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