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暖歌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右手正盘着两颗眼珠子。
“苏夜,你说它们没有眼睛,怎么还有眼珠子呢?”
苏夜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谢暖歌,我劝你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谢暖歌凑过来:“你看看,这眼珠子是好东西,能看破一切伪装和黑暗,就是用起来比较恶心,居然要含在嘴里。”
正说着话,谢暖歌就见季梦纪灵站在走廊上,一个表情复杂,一个欲言又止。
“你们俩站这干嘛?”
她招呼几人往外走:“走吧,游戏结束了,回白马寺。”
“暂时回不去了。”季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大堂方向:“楼下在玩四角游戏,叶婉她们全在里面。”
谢暖歌脚步一顿,快步往走廊走去。
她到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二轮结束。
那束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墙角,照着的那个人正在自证,声音急切。
把白马寺辩经的顺序,甚至猫鼠游戏第三轮她躲在哪个院子都说了。
叶婉站在黑暗里,看着眼前这次的人:“可你说的,上一轮已经说过了。”
“你说点你们官家小姐们都知道的。”
话落,那绿色衣服的小姐顿了顿:“我和她们都不熟,我进白马寺才和她们刚认识…”
谢暖歌走过来,王贵人和张常在站在她身边。
“这是第二轮了,第一轮我们看是鬼…第二轮,还是鬼。”
王贵人有些纠结:“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下面那么巧?还是我们看见的都是鬼。”
谢暖歌没说话,盯着黑漆漆的下面,除了那个官家小姐外,看不到任何人。
“我真的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突然下面那个官家小姐发出一声尖锐的辩解,双手拍打着光束的边缘。
她想要走出来,却被那束牢牢的拦在原地,任她怎么捶都纹丝不动。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从急切的辩解裂成尖锐的哭喊:“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鬼!我可以证明!能不能给我一轮?”
“求你们了,再给我一轮…”
“砰…”
她的话没有说完。
那束光从冷白色骤然变成血红,像是有人把一整盆鲜血从天花板上浇下来。
她的身体在光柱里炸开,化作一团猩红色的血雾。
血雾撞在光壁上,顺着那圈看不见的透明罩缓缓往下淌。
走廊上所有旁观的官家小姐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谢暖歌皱眉盯着下面,就听周围人纷纷感慨。
“终于找到内鬼了!”有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是啊!第一轮就应该果断一点的!”
“可惜,咱们没办法提示…她们听不见…”
话还没说完,投票结果出来了。
副本提示音冷冰冰地响在大堂里。
【恭喜你们,处决到好人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走廊上陷入一片死寂。
张常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这游戏……每一轮我们看到的光里的人,都是鬼的样子。”
谢暖歌点点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的对,应该是每个人,在我们这里看来都是鬼,就是不知道她们看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叶婉站在黑暗里,听到那声系统播报,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
片刻之后副本播报声再次响起,走廊上一个官家小姐被无形的力量拉进了黑暗里。
第三轮开始。
这一次灯光打在赵宁身上。
赵宁站在光里,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只有叶婉和她才知道的细节全说了。
储秀宫的事,英华殿的事,秦粟副本里她怎么被叶婉丢出去的事全说了。
直到站在这,赵宁才知道有多孤立无援。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站在灯光里看不见任何人。
好像是在一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死亡,还是活下来。
可赵宁又能说什么?
她能说的,都是在这个副本里面发生过的。
叶婉站在黑暗里,没有提问。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这些人都是人呢?
如果她们一次都选择不杀呢?
五轮过后,也只是多了一只鬼跟着她们而已。
如果杀了,难不成要每一轮都杀?
这两轮下来,叶婉也看明白了,灯光照着谁,黑暗中就会出现这个人的声音。
可也不能轮轮杀啊,那杀到最后,岂不是只能剩四个人一只鬼?
过了很久叶婉声音干涩开口:“等下一轮。”
“我不同意!”李玥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来。
另一个官家小姐也怯怯地附和:“我们怎么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婉手指攥拳,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板。
她忽然想明白了这个游戏最核心的死结:如果灯光每次照到的都是不同的人,那剩下的人就会自动分成两派。
被照到的人拼命自证,没被照到的人拼命质疑。
只要有人开口说“我不同意”,投票几乎就是压倒性的。
选中官家小姐,那票型就是秀女两票对官家小姐一票。
同理,选中秀女这边的人,那官家小姐就是两票对她们一票。
要么一轮死一个,一直死到抓到鬼。
要么就是等五轮…
谢暖歌站在走廊栏杆旁边,低头看着下面那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那束只能照亮一个人的冷白色光。
信息不对等,这才是这个游戏最阴险的地方。
尤其是当你一次次投票,发现斩杀的都是好人时。
你会崩溃,崩溃后,就会放下所有顾虑,来一个杀一个。
自己也会变成被杀的对象。
要么大家说好,一起挺过五轮,要么杀到最后还没找到,只剩下四个人…
“下一个谁玩?”谢暖歌问。
“好像是大堂里还站着的人。”
王贵人说完,谢暖歌从背包里拿出鬼婴的眼珠子。
她看了两眼,转身随便找了个房间,拿着茶壶水,随便洗了洗,又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就是有点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桂圆。
走回来将眼珠子含在嘴里,往下看了眼。
下面的黑暗渐渐消散,谢暖歌吐出眼珠子,那颗眼珠子明显比刚才干瘪了一圈。
表面皱巴巴的,像放久了的葡萄。
“消耗道具。”
她在心里给它打了个标签,重新收回背包里。
走廊上除了苏夜,所有人看见她吐出来个眼珠子,都往后退了半步。
就连王贵人都没能免俗,张常在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反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