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苏夜就要下床,被谢暖歌伸手按住了。
“你忘没忘,我们还有一次拒绝开门的机会。”
谢暖歌轻声开口看着苏夜:“白马寺不算过关的话,今晚是第四晚,我们还有一根蜡烛,不要节外生枝。”
苏夜眨了眨眼,点了一下头。
谢暖歌把手收回来。
另外一张床上,丽常在也醒了,看着谢暖歌这边。
谢暖歌手指比在唇边,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丽常在点了点头,身边的宫女也不说话。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片刻,然后停了。
没有脚步声远去,没有房客的抱怨,没有小二上楼查看的动静。
整间客栈安静得像一座坟。
几人重新闭上眼睛。
夜还很深,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谢暖歌听着苏夜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自己的意识也开始迷糊。
然后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同时睁开了眼,没有人动,她们没有拒绝开门的次数了。
白马寺规则拒绝开门的两次机会已经都用过了。
上一次拒绝开门,这一次不开也得开。
苏夜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谢暖歌拦住了。
“不用你去,我去。”谢暖歌伸手,将苏夜压在里面,转身赤脚踩在青砖地上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门。
丽常在和苏夜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技能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可门外什么都没有,走廊空荡荡的,灯笼还亮着,隔壁几间房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脚步声,没有鬼影。
谢暖歌关上门走回来,重新躺下:“睡吧。”
她刚把被子拉到下巴,敲门声又响了。
谢暖歌翻身下床一把拉开门,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靠在门框上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被耍了。
这鬼东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开门不行,开了门又什么都没有,关上门又敲,摆明了是想让她们一整晚都别想睡。
她关上门,这次没回床上,而是把圆桌旁边的凳子拖过来往门边一放,抱着断刀坐下来。
苏夜从床铺上探出半个身子,见她这副模样问道:“要不要换我来?我用影子守门?”
谢暖歌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别浪费精神力,反正规定只要敲门有人开门就行。”
她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门板,等着下一轮敲门。
等了很久,门外始终安静。
就在她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谢暖歌弹起来拉开门,空荡荡。
再关,再等,再敲,再开,再空荡荡。
反复了四五次之后谢暖歌靠在椅背上对着房梁叹了口气,对苏夜和丽常在说道。
“你们先睡吧,今晚我是不打算睡了,我倒要看看它是个什么东西。”
丽常在实在撑不住了,右半边脸上满是疲惫,左半边脸依旧纹丝不动。
被侍女扶着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夜没有睡,从床铺上摸下来拖了另一张凳子放在门边,挨着谢暖歌坐下来。
“你怎么不睡?”谢暖歌看着苏夜小声道。
苏夜摇了摇头:“本来就睡得早,已经睡饱了,陪你守一会。”
之后又是两三次的敲门声,每次开门都没有人。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敲门声终于变了,敲门声越来越密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叩三四下,而是连续密集的,像是雨点砸在门上的声音。
谢暖歌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她好像听出来不对劲儿了。
前几次敲门声,和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同。
不是密集程度,是声音有些不对。
但外面的砸门声让她无法静下心去思考,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门。
苏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拉开门后猛地将门又关上了,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了?”苏夜走过来看着谢暖歌。
谢暖歌往旁边让了半步,脸色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恶心。
苏夜走上前拉开门,也猛地关上了。
丽常在早就从如此密集的敲门声中惊醒,从床边踉跄着撑起身:“怎么了?出事了?”
谢暖歌转头看着她:“你想看么?”
见丽答应已经起身走过来,她咬了咬牙,第三次拉开门…
门外的景象在灯笼光里一览无余。
密密麻麻的灰褐色光溜溜的婴孩趴满了整条走廊。
它们有的趴在墙壁上,有的倒挂在天花板上,有的挤在地面上,一个叠一个,层层叠叠地往门口的方向涌。
有些婴孩的脸上都没有眼睛,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边缘的皮肤皱巴巴地往里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眼珠。
有些孩子四肢细得像枯枝,手指和脚趾上长着没有完全退化的蹼。
谢暖歌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窟窿同时转向门口。
离门最近的一个从天花板上垂下头,它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拧了半圈,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倒挂着正对谢暖歌的额头。
咯咯咯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细细的,尖尖的。
刚刚那密集的敲门声,就是它们一人一下敲出来的声音。
谢暖歌看见这一幕再次把门板甩上。
关门关得太急,夹住了最靠外的一个婴孩的手指。
“哇~~”一声尖锐的哭喊声响了起来。
谢暖歌头皮一紧,连忙把门重新拉开一条缝,把那只手指往外一推,再猛地关上。
苏夜看着她,嘴角微抽:“你还…挺好心的。”
谢暖歌咽了咽口水,转头看着几人:“密集恐惧症要犯了,也就张常在能和他们有一战之力。”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簌簌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像有东西在墙壁上,地上和天花板上蠕动攀爬的声响,密密麻麻,从走廊这头到走廊那头。
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用肉掌拍击墙面。
整个二楼似乎都被这些没有眼睛的东西填满了。
李玥和娇小女人住一间。
床铺不算宽敞,两人背对背躺着。
娇小女人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脚踝,有些痒,像是头发。
她迷迷糊糊蹭了蹭,然后又是小腿,那根头发好像还在。
她没忍住挠了挠,手指却碰到一大团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