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628章 水道侦察(三)
    林墨回到独木舟上,解绳,推桨,绕崖壁缓缓划了一圈。他想看看崖壁另一面有什么。绕到南侧时他发现了一个不算意外的东西——崖壁南侧根部有一片碎石冲积扇,扇面上散落着淡水蚌壳和几片被水流带来的页岩碎片。蚌壳是新鲜的,不是冲积物——壳内还有透明黏液粘连。有人在吃。就在这几天内。

    他抬头看崖壁上方。崖壁顶上除了苔藓没有别的东西。但他的目光在崖壁顶部边缘的一处阴影上停了一下——那是两块砂岩之间的裂缝,裂缝里塞了一小捆被绑扎整齐的枯草。不是自然堆积的枯草,是被人折好、绑好、塞进去的。林墨认识这种扎法——整个荒野独居百余名选手当中,至少有三四个会在营地附近用这种方式标记自己的领地边界。不是他,野狗不需要扎草。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片水域的只有其他幸存选手。

    他没有上崖壁去检查那捆草。只是把它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和崖壁的位置一起标进他正在构建的沼泽水道图中。然后他调转船头,朝来时的水道划去。

    返程比来时更快——水道已经走过一遍,不需要反复测深,每一桨的路径都是重复来时的航迹。但正午的阳光穿透水面之后水下的能见度反而比早晨更差了——浮游藻类在阳光下爆发了新一轮繁殖,把水染成浓稠的棕绿色。水面以上的世界是透明的,水面以下的世界是混浊的。他始终看不到水下有什么。

    途中在一处被淹纸皮树的树干旁停了一次。树干表面的附生藻类上吸附着密密麻麻的小型螺类,壳是淡褐色的,大小不超过指甲盖。他用船桨刮下一小撮,放进之前装蛴螬干的纸皮树皮包里。不够做一顿饭,但回去可以放在篝火边烤熟当储备。又划了一段,他看到一条被卡在两根树干之间的搁浅木头上趴着一只淡水龟——壳缘干裂,已经死了至少一两天,尸体被水泡胀。他用船桨翻了一下,龟的腹部已经被什么东西咬开了一个洞。可能是鳄鱼,也可能是上游漂来的尸体。他没有捡。

    午后约两点,独木舟滑出了被淹林地的水道口。前方是那片在他来时的雾中看不清边界的开阔水域,现在在阳光下能看到台地崖壁那道熟悉的灰黑色轮廓——从南往北看,崖壁比他平时取水的东侧视角更陡,台地上的遮棚只露出一个灰色的小三角。他的家。

    【回来了回来了!看到台地了!】

    【那道崖壁从南边看原来长这样,比东边陡好多】

    【墨神划了多久?感觉至少四个小时】

    回到泊位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两个指节。他把独木舟在碎石坡上拴好,把火种罐、水壶和纸皮树皮包拿上岸。水壶在崖壁岛屿边灌了清水——崖壁根部的砂岩缝隙里有渗出的泉水,水流极小,用嘴接都要接很久,但水质比沼泽表层水干净太多。他一口气喝掉半壶,然后坐在遮棚下,把湿透的靴子脱了,脚底的皮肤重新经历了一遍从湿到干的收缩过程,发白起皱的脚底在空气中逐渐恢复正常的肤色。

    野狗公狗从崖壁平台上下来,走到废弃物堆放处闻了闻——今天林墨没放东西,它又闻了一遍,然后抬头朝台地方向叫了一声。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确认。林墨从背包里摸出一只淡水螺——就是之前烤熟了存着的最后一颗——扔到废弃物堆放处的石板上。公狗低头嚼了,尾巴朝他的方向半摇了一下。

    晚饭是烤螺肉和一条用鱼笼捕到的中等肺鱼——洪水以来鱼笼第一次被放在新位置,就是昨天他在试航时发现的那个被淹灌木丛边缘的浅水区。放笼的位置水深刚好没过笼顶但不超过林墨的膝盖,他可以站在浅水区安全取笼。肺鱼不大,但够一顿。烤熟之后他用石片把鱼肉片下来,煮成一小锅鱼汤——用防水伞布折成的小锅架在篝火边的石头上,水里加了几片白蚁工蚁粉末。汤是淡白色的,鱼味和蚁酸带来的微涩配在一起,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

    篝火暗下来之后他重新拿出炭笔和纸皮树皮。今天的地图需要更新。他画了南向航道的形状——从台地到被淹林地入口的直线距离约为四百到五百米。林地入口到崖壁岛屿之间约三百米,整条航道的总长度在半小时到四十分钟的划桨时间。他在崖壁岛屿的位置画了一个方框,标注了三个信息:洪水水位刻痕三道、手印标记多处、有幸存选手活动的迹象。在方框旁边他又加了一个小圆圈——崖壁根部淡水渗出处,水源稳定,可以作为长途航行的补给站。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明天要去探索的方向。东边——主沼泽水域。鳄鱼密度最高的区域,但也是肺鱼和大型鱼类最集中的地方。他需要一次东向侦察来确定主水道在洪水后的准确位置。但他不打算明天去。他的第一要务不是在鳄鱼密度最高的水域里碰运气,而是在更安全的方向上建立一个稳定的渔获系统。南边那片被淹林地里有螺有龟有小型鱼类,而且被树干自然切割成无数条窄水道——适合独木舟,不适合大鳄鱼潜伏。连续去几次,摸索出鱼群活动的规律。他的安全标准在经历过水里站了三天的造船和今天四个多小时的陌生水域航行之后比当初下水之前更清晰了——安全不是避开所有危险,是在危险和收获之间划一条他自己能控制的线。被淹林地的风险可控性比主沼泽高。

    野狗一家人今晚在水边待了很久。母狗跟着公狗一起走下了崖壁平台——这几天它几乎不下平台,今晚是第一次。它在退水线上找到一只被退水暴露的搁浅蛤蜊,咬碎壳吃了,然后蹲在浅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幼崽从背后偷袭它,用爪子拍它的尾巴。母狗没有躲,只是用后腿轻轻踢了它一脚。幼崽翻了个跟头,站起来又跑去找公狗。

    林墨在篝火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炭笔没停。今天的日志最后一行:

    「南航道已探明,崖壁岛屿有淡水渗出,可作为第一补给站。被淹林地渔场待明天开始系统布笼。幸存选手活动迹象在崖壁平台上方,目前没有直接接触。水位今天退了约半指,水流方向偏东。明早出发时间提前到日出后一刻钟,趁鳄鱼还在休息。」

    他放下炭笔,把纸皮树皮日志压在石板下,给篝火添了根枯枝。在睡着之前,他的耳朵自动对焦了一遍沼泽的声音——远处苍鹭的低鸣,更近处纸皮树树冠上白鹭群均匀的呼吸节奏,崖壁方向野狗一家重新安顿下来的窸窣声,以及五米巨鳄在远处深处划水的那道固定的尾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