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爷显然注意到了同一条弹幕。“他在选址时就规避了这个风险——砂岩台地背靠崖壁,地势高出周围沼泽十米以上。目前洪水距离台地边缘还有大约两米。只要上游没有灾害性洪峰,这个高度差距足够他在整个雨季维持营地不被淹。但他的真正难题不是水位——是被水困住。台地现在是一座孤岛,三面环水,只有背后崖壁的那一侧没有水。他的活动半径从前几天的几公里被压缩到了台地周围几百米。”
藏狐老师接过话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调出了一张某张洪泛平原生态分析图。“观众们可以看这张图。卡卡杜洪泛平原被淹没后,整个生态系统会在几天内发生剧变。鱼类会从沼泽深处扩散到整个洪泛区,它们利用洪水进入平时到达不了的浅水区和树根间隙觅食。但随之而来的——鱼类扩散到哪里,鳄鱼就跟到哪里。旱季时鳄鱼集中在固定水塘,选手可以事先规避那些位置。雨季里鳄鱼可能出现在任何水深超过半米的位置,包括树下、岩石缝隙、甚至灌丛草丛。这就是为什么林墨在观察完洪水后第一件事不是找食物,是做探水棍——他需要在水里看清脚下每一寸。”
【墨神在做什么?他在砍一根很长的木棍!】
【探水棍?就是盲人用的那种?不对,在洪水里探底不是为了踩路,是探有没有鳄鱼】
【从2D生存升级到了3D生存——旱季你只需要看地面,洪水里你连自己脚边有什么都看不到】
林墨站在台地边缘,拿着那根新砍的纸皮树长杆。这根杆子比长矛更长,他刻意选了纸皮树——不是桉树,纸皮树在水中浸泡后不会像桉树那样释放油脂污染水源。他在杆子前端绑上生存刀,用树皮绳缠紧。尖端伸出去两米多,他可以在深水中探底而不必亲自涉水。
做完这些他先沿台地边缘走了一圈,把近水碎石坡上所有能看到的漂浮枯枝用长矛拨过来堆在崖壁脚下。这些枯枝被洪水冲了一夜已经泡胀了,但晒几天还能当柴烧。然后他朝东走——台地东侧是之前取水点的方向,那里有一小片地势略高于沼泽的泥坡。现在泥坡消失了,只剩下水面下隐约的轮廓,再过一天可能连轮廓都看不清。
他在探水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新变化:浅水滩上搁浅了好多淡水蚌。这些蚌原本埋在沼泽泥底,被洪水冲刷后跟着水流漂到高坡边缘,退水的短暂间隙里搁浅在碎石缝里。蚌壳半张,边缘的肉在阳光下闪着灰白的珠光。他弯下腰捡了几只肥的放进背包侧袋里,顺手又捞了几根泡胀的纸皮树皮纤维——树皮表皮在洪水里泡了一夜后一捏就烂,但韧皮层还保持了完整的纤维束——比旱季用浅水沤制快多了。
还发现了几条被洪水冲到台地脚下浅水区的小鱼,指头大,在浑浊水面下翻白。他用探水棍的尖端轻轻拨过来捞起。但这和旱季取水时碰运气捡到的活食不同——洪水冲刷带来大量死掉的生物残体,也把更远处的矿物质搅出来溶在水里。他在捡蚌的同时发现之前踩过无数次的泥坡上露出一截新的岩层——不是砂岩,是颜色更深的、有层状纹理的页岩。页岩层之前被旱季的厚泥壳覆盖着看不见,现在泥壳被洪水冲刷掉了一层,岩层暴露出来。页岩薄片可以剥下来当刮削器的补充——比石英石软但容易手工修刃。
当他弯腰捡一块页岩片时,五六米外一道尾鳞翻出水面的弧线让他僵住了。
是那条五米巨鳄。它正在洪水中游弋,从纸皮树群方向朝他台地侧下方的水域缓慢移动。在旱季它每次从这里经过都有固定时刻,现在洪水扩大了它的巡逻圈层,它可以在更宽的扇形范围内行进,速度比旱季慢得多,仿佛在仔细检查哪些区域适合作为新核心水域。浑浊水面被它身体的移动顶起一道宽大的涌浪,但它的头部没有浮出来——只有尾鳞偶尔翻出水面时能判断它的位置。和旱季在水塘里不同,现在它完全隐没在水下,你看不到它,它看得到你。
林墨慢慢退回到浅水边缘。他不是恐惧——是重新计算安全距离。旱季时鳄鱼的攻击范围大致等于水塘的岸线——他站在岸上远离岸线就是安全的。现在洪水模糊了岸线,鳄鱼的攻击范围变成了所有水深超过半米的区域。他探水的位置刚好在半米左右徘徊。
回到台地上,他把淡水蚌在石板上摊开检查。这些蚌壳上有新鲜的生长纹——说明它们在被洪水冲上来之前是活的。蚌壳的边缘有极细微的缺口——被碎石磕的。他把蚌壳用石片撬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蚌肉。不能生吃,淡水蚌在浑水中会吸食大量悬浮有机颗粒里面可能包含雨水冲刷出的腐植碎屑和偶尔的微生物,但他可以直接煮——火种罐里的炭心引出火苗加几根干桉树枝架起石板,蚌肉在石板上受热收缩冒白气,撒了一点白蚁粉提味。
太阳从云层后短暂地漏出几缕光。洪水在短暂回落后又开始轻微上涨——北边上游山区的积雨云释放的雨水还在往下游送。他把火种罐重新盖好,开始往新砍的纸皮树树干上刻画刻度——桩插在崖壁根部的浅水区,隔一段时间就去看水位涨到哪条线。水位稳定和继续上涨会分别决定他接下来做的是加固现有营地还是转移临时物资到更高处。野狗一家在新巢穴里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些事,它们早已适应了水位的节奏,比人类更知道等多久这场洪水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