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鹭替他确认安全的浅水区回来之后,林墨把灌满的水壶放回背包侧袋,沿着沼泽边缘继续往东走。
清晨的凉意正在迅速蒸发,桉树皮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种辛辣的焦香,混合着沼泽泥土蒸腾上来的腥甜水汽。
旱季的卡卡杜每天都在脱水——泥土在脱水,树皮在脱水,连空气都在从一切活着的生物身上榨取水分。
林墨不停环顾四周。
他需要食物。水壶里的水能撑一阵子,但昨天到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吃,他需要在这片沼泽里找到能填肚子的东西。
沼泽东侧的桉树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纸皮树和露兜树环绕的低洼地带。地势比周围的泥滩低一截,应该是雨季时洪水最先汇入的区域,旱季退水后留下了厚厚一层深褐色的冲积土。
这种土壤在卡卡杜最适合块茎类植物生长——原住民几千年前就知道在冲积洼地里寻找沼泽芋。
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捏了捏泥土——湿润但不粘手,有机质丰富,捏碎了能闻到一股类似发酵茶叶的微酸气味。
很快,林墨就找到了一片芋头。
不是一两株,是一整片。盾形叶片从泥土中挺出来,每片都有他的两个手掌合起来那么大,叶柄粗壮,根部的泥面上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块茎轮廓。
有些块茎已经从泥里冒出了小半截,表皮是粗糙的棕褐色,顶端抽出一两根粉红色的新芽。
野生芋头,卡卡杜沼泽最常见的可食用块茎之一,淀粉含量和土豆接近,但含有草酸钙结晶,不能生吃——生芋头咬下去,草酸钙针晶会刺伤口腔和喉咙黏膜,那种刺痛感能持续好几个小时。
必须煮熟或烤透才能分解毒素。
【芋头!卡卡杜沼泽的野生芋头!】
【这玩意儿生吃会口腔刺痛,草酸钙针晶了解一下,原住民都是烤熟了吃的】
【墨神蹲下来看土壤湿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找块茎类植物,旱季冲积洼地最容易出沼泽芋】
【不过这种湿润泥地也是太攀蛇最喜欢的环境,得小心脚下】
林墨没有立刻跨进芋头地。
他先蹲在地边缘,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泥土表面——没有新鲜的蛇类拖痕,没有太攀蛇在松软泥土上留下的S形弯曲尾迹,地面上只有几串细小的蜥蜴脚印和一小堆被啃过的芋头皮——应该是某种小型有袋类动物留下的。
但芋头地边缘横着一根枯死的纸皮树树干,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树干根部有一张完整的蛇蜕,很粗,比他在帕米尔见过的高原蝮蛇蜕更粗更长,鳞片纹路清晰,在晨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从头部鳞片的形状和蜕皮的长度来看,是一条太攀蛇——正好是在这种半湿半干的冲积洼地里捕食青蛙和小型哺乳动物的顶级猎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蜕的,也许已经离开了,也许还在附近。
【蛇蜕!太攀蛇的!】
【太攀蛇是澳大利亚最毒的蛇之一,比棕伊澳蛇还毒好几倍,一次注射的毒液能杀死上百个成年人。它喜欢蹲在湿润的泥土里,和环境融为一体,踩到之前根本发现不了】
【芋头地里不能光看泥面,太攀蛇会钻到芋头叶子下面躲太阳,脚伸进去就可能被咬】
林墨微微皱起眉头,把生存刀插回腰间,取出一根长木棍,他把木棍伸进芋头地,先在芋头植株周围的泥地上轻轻敲了几下。
如果泥下有蛇,震动会惊动它移动,露出尾迹。
好消息,没有反应。
随即林墨又把木棍伸到那根枯树干下方,在蛇蜕附近用木棍挑起几片枯叶——底下是干涸的泥壳,没有蛇盘踞过的凹陷。
最后他站在芋头地边缘,用木棍在整片芋头地周围画了一圈,确认进出的路径上没有新鲜的蛇类尾迹。
然后他才跨进地里。他只穿了一双节目组配发的战术靴,靴底厚实但靴面不算硬,太攀蛇的毒牙有将近一厘米长,能咬穿大多数非特制防蛇靴。
他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选几株块茎最鼓的挖,挖够就撤。他用木棍撬开第一株芋头根部的泥土,泥壳很硬,木棍插进去得用力才能撬动。泥下翻出一颗比拳头还大的块茎,表皮粗糙,从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他把块茎掂了掂——沉甸甸的,淀粉含量应该很高。又挖了两株,每株根部都连着好几颗大小不一的块茎,最小的也有拇指粗。他把块茎上的泥土在旁边的枯草上蹭干净,放进背包里。背包渐渐鼓起来。
这种野生芋头处理起来麻烦,所以林墨并不打算挖太多。
挖到最后一株时,他的木棍戳到一个硬物。不是块茎的硬度,是更硬、更脆、像陶片一样的东西。他用木棍把周围的泥轻轻拨开,露出来的是一小片灰褐色的贝壳,边缘被打磨过,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刻痕,交叉的线条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另一片贝壳在它旁边,形状相似但纹路不同。他把两片贝壳拿出来,在晨光下仔细端详。这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装饰品——可能是从一串贝壳项链上断落下来的,也可能是从原住民的营地附近被洪水冲到这里来的,在沉积物里埋了多年,直到这场旱季才重新露出地表。
【贝壳刻纹!这是原住民的手工艺品!】
【卡卡杜的原住民几万年前就开始用贝壳做装饰品了,这种几何纹路在北领地的岩画上也出现过】
林墨把芋头块茎全部收进背包,站在芋头地边缘最后扫了一遍地面——泥土上只有他踩出的靴印,没有新的蛇类尾迹。
太攀蛇不在,也许它从来就没在这附近,只是蜕了皮就走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白鹭浅水区旁边时洗了手,把芋头块茎上的残余泥土冲干净。白鹭们还在水边觅食,看到他回来,只是短暂地抬了下头,然后继续低头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