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583章 毛衣
    林墨把毡片平铺在石板上,用手指沿着边缘将参差不齐的毛边一点一点撕掉。撕下来的碎毛没有扔,放在一边晾着,这些碎毛虽然不能用来做毡,但揉成小团可以塞进手套里当保温填料,或者放进靴子里当鞋垫。阳光从石穴门口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毡片上,那些被反复按压过的羊毛纤维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隐约的纹理——不是织出来的经纬线,是无数根纤维互相纠缠勾连形成的致密网状结构。用手摸上去,粗毛那一面粗糙扎手,绒面那一面柔软温暖,同一块毡片,两面的触感完全不同。

    他用骨针在肩部的位置戳了一个小孔,然后把筋线穿过去,开始缝合前后两片毡片。骨针是用牦牛肋骨碎片磨成的,针尖用细砂石反复打磨过,能在压实的毡片上扎出整齐的针孔而不撕裂纤维。筋线是旱獭腿筋丝搓的,泡在温水里软化后韧劲刚好,拉紧了不打滑。他一针一针地沿着肩线缝过去,针脚细密而均匀,每缝几针就把筋线拉紧一次,让毡片之间的缝隙完全闭合。肩部缝完之后,他用手沿着缝线摸了一遍——光滑,没有凸起的线结会硌肩膀。

    侧腰的缝合比肩部更费工夫。他需要在腋下留出足够的手臂活动空间,又不能把侧腰的开口留得太大,否则冷风会灌进来。他在两侧腋下各剪了一个弧形的小开口,用骨针把开口边缘锁了一圈——针线绕过开口边缘的每一根纤维束,防止毡片在日常活动反复拉扯中从这些最薄弱的位置撕裂。然后他把前片和后片在腰部缝合,缝到最下端时特意留了一个小开衩——这样弯腰挤奶或者蹲下割草时,背心下摆不会被扯上去。

    领口是最考验耐心的地方。他把前片的领口剪出一个浅弧,后片的领口微微加高——高原的风从背后吹来,后颈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失温点。领口边缘没有用针线锁边,而是用骨刀蘸着水反复刮磨毡片边缘,让纤维在压力和湿度下进一步毡化。他把骨刀横过来,刀刃贴着毡片边缘,一下一下地往内刮——不是割断纤维,是把边缘的纤维碾得更细、更密,同时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不断按压碾过的位置,让翻卷出来的细绒和相邻的纤维互相嵌入。刮过一遍,边缘的毛茬就平滑一层,再刮一遍,边缘开始出现一层半透明的、像薄膜一样的致密毡壳。刮到第三遍时,领口边缘摸上去已经完全光滑,像被水打磨过的羊皮纸,边缘的纤维被压成一个整体,即使用力扯也不会散开。

    最后是背心的前襟。他没有做扣子——在高原上用骨头磨扣子不是不行,但扣眼在毡片上反复拉扯容易越扯越大。他用的是筋线编的几对短系带,缝在胸前两侧,穿的时候系紧,脱的时候解开。简单,但比扣子更耐用。

    羊毛背心套在冲锋衣外面的时候,起初只能感觉到毡片被风一激后微微发硬发涩的触感。但很快,粗毛毡片表层那些细密纤维之间的静止空气被体温慢慢烘热,热量透过粗毛骨架层传入内层细绒毡,再被细绒毡表面的微卷绒圈反射回躯干。贴在石壁上时,石面冰凉刺骨的寒气传到外层毡面就被衰减成一缕将散未散的微凉,触到内衬绒毡后便彻底消散了。

    他低头看着这件背心——灰褐色,粗糙,边缘还带着没撕干净的毛边。但它很轻,比旱獭皮铺盖轻得多;很暖,比冲锋衣本身暖得多;而且它不需要再猎一头旱獭,不需要再剥一张皮。母羊每年都会换毛,他只要在换毛季把旧毛薅下来,就能再压一件毡衣。羊毛不是一次性资源,是羊身上每年都会再生的东西。

    傍晚挤奶的时候,母羊侧卧在碎石堆上,身上被薅过毛的部位已经长出更短的绒。过几天那些新生的底绒会重新覆满它的腹侧和肩胛,长成比旧毛更密更暖的一层冬毛。它的旧毛此刻正裹在林墨身上,和他自己的体温融在一起。

    他把背心的前襟拢了拢,蹲下来挤奶。手指顺着母羊腹侧往下摸,碰到它的后腿外侧时,那里已经没有旧毛了,只有一层刚冒出来的新绒,触感比旧毛更软更密,指腹按上去能感到下面温暖的皮肤。母羊的耳朵转了一下,然后继续反刍,和每天傍晚一样。火塘里牦牛粪的火焰跳了跳,把石穴四壁映成橘红色。两只羔羊挤在母羊腹下,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咩叫。石穴外面的风又开始呜咽了,但羊毛裹在身上,那些风声听起来比往常更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