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狗獾放进背包，又检查了一下洞口——主洞口和备用洞口都没有新的动静，这应该是独居的个体。
他不再逗留，沿着来时的足迹往回走，在草滩边缘把草捆背起来，顺路去冰碛湖收了鱼笼——笼里有一条高原鳅。他提着鱼，背着狗獾和草捆，往石穴走去。
回到石穴时，他把狗獾从背包里提出来放在石板上。母羊从角落里站起来，两只羔羊在它腹下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跟着母羊的蹄子挪过来。他把湿草摊在火塘边烘着，母羊低头叼起几片，慢慢地嚼了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林墨把狗獾剖了。内脏掏出来放在石板上——心脏和肝脏是今晚要先吃的部分，肠子和胃囊内容物用石块压在溪边浅水里冲净。
獾皮从腹部切口开始剥，皮下那层厚厚的白色脂肪在火塘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把脂肪切成小块放进石臼里慢慢加热炼油。肉切成条挂在烟架上，剩下的脊骨和肋排放进石锅里加水炖汤。
炼出来的獾油在石臼里渐渐变清澈，从乳白色转为半透明的淡金色，表面浮着几粒细小的油渣。他把油倒进石锅放凉，然后从沙葱槽里掐了几根沙葱叶切成碎末撒在烤好的獾肝上。
肝脏切面渗出细密的汁水，和沙葱的辛辣混在一起，他嚼着肝片，就着热汤，一点一点把胃里那种被压缩饼干和蕨麻糊了好几天的空洞感填实。
火塘里牦牛粪的火焰跳了跳，把石穴四壁映成橘红色。母羊还在咀嚼矮草，两只羔羊蜷在它腹下，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墨靠着石壁，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狗獾的脂肪在他的胃里慢慢转化成热量，那罐淡金色的獾油和挂在烟架上慢慢熏制的一排肉条，足够他撑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
转眼间，小羊出生后已经过了一周，这几天天气一直在回暖，太阳重新有了温度。不是那种只照亮不发热的冷光，是真正能感觉到暖意的、能晒化石板表面薄冰的阳光。
林墨蹲在石穴门口，用手背试了试从石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然后推开堵门石板。
没有风。
冰碛垄方向吹来的气流轻而干燥，带着冰川融水的微甜气息。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只在远山处挂着几缕被高空急流拉成细丝的半透明卷云。
他从石穴出来，先把沙葱槽上的石板全部移开。暴风雪期间这些石板一直压在槽上，沙葱在石板下顽强地活着，叶尖冻得发紫，但根部还在往外冒新芽。
林墨把槽边的碎石重新铺了一遍，让排水更顺畅。
沙葱是顽强的生物，一段时间不管也没有事。
林墨这几天一直在心里盘算自己的养羊计划，今天这么好的天气，看来是时候迈出第一步了。
他需要测试母羊在户外环境中的反应，看看它会不会逃跑，会不会听从引导，同时也要让小羊第一次接触真正的户外世界——阳光、风、真正的草地。
这对他未来能否实现真正的放牧，减少自己割草的劳动量，至关重要。
带母羊出去之前，林墨必须确认周围没有掠食者的新鲜痕迹。
他花了半个上午把石穴周围的几个关键点走了一遍，每走几十步他就停下来，蹲在地上找足迹，看雪面上是否有猫科动物的四趾圆印或狼的线性足痕。
雪后几天积累的旧足迹已经模糊变形，但新足迹如果存在，压痕边缘会嵌着尚未融化的细密冰粒。
他没发现新的掠食者痕迹。
回到石穴，他在门口那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上用木棍划出一个约五步见方的扇形范围，把这个范围里所有比拳头大的碎石都搬走。
碎石的棱角太锋利，小羊蹄子还嫩，踩上去容易划伤蹄底角质。搬完石头，他又在扇形区域边缘放了四块较大的漂砾当临时围栏——不是真能挡住羊，是给母羊一个视觉边界。
盘羊在陌生环境中更依赖可见的地标来判断领地范围。
然后他从火塘边把母羊牵出来，腿筋绳的另一端系在石穴门口那块最大的漂砾上。
绳长刚好让母羊能在扇形区域内自由走动，但够不到两侧的陡坡和石壁边缘。两只羔羊正是离不开母羊的时候，不用林墨催促，它们就已经跟着母羊的蹄子跌跌撞撞地挤出门，第一只一出门就停住了——四蹄撑开僵在原地，头抬高，鼻翼快速抽动，眼睛瞪得滚圆，它这辈子头一次见到天空——不是从石缝里漏进来的那一小片灰蓝色，是完整的、辽阔的、从冰川方向一直铺到天际线的整片天空。
第二只羔羊在它身后绊了一下，从石穴门槛上滚下来，爬起来甩了甩头，然后和第一只并排站着，一起对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母羊的反应比羔羊更复杂。它站到砾石滩上的一瞬间，先是低下头闻了闻地面的碎石，然后抬起头，耳朵向不同方向转了几圈。石穴附近的砾石滩气味和它记忆中的盘羊谷不一样——没有羊群的粪便味，没有领头公羊留在岩石上的角腺气味，但这里的矮草味、冰川融水味、以及火塘里飘出来的牦牛粪烟味，已经在石穴里被它反复嗅闻了好几天，并不陌生。
它的耳朵最后朝石穴方向转了转，然后恢复了正常频率——不是持续警惕的快速转动，而是更放松的、偶尔在听到羔羊咩叫时才微调方向的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