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进屋后也没急着往里走，先在门口挥手拍了拍身上的面粉。
等确认身上干净了，他这才走到柜台前。
“老板娘，给我来半斤二锅头。”
“呦！全无，你这发财了！
平时你不是就来二两吗？”
蹲在墙角喝酒的强子突然站了起来。
这些小酒馆的常客里，属强子嘴快。
平时那些拉洋车、干窝脖的苦力，来小酒馆喝酒都不要下酒菜。
打二两酒喝下去解解乏，起身就回家睡觉。
不买下酒菜，自然就没上桌的资格。
所以他们基本都是蹲在墙边或墙角。
见是强子，蔡全无直接从兜里掏出六毛钱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再给强子来半斤！”
牛爷一脸调侃地看了他一眼。
“全无，充什么大个儿啊？！
一斤七毛，您还差一毛呐！”
蔡全无指了指柜台旁的告示牌。
“今天不是赠一两吗？”
牛爷竖起一根大拇指。
“得，您精明！”
徐慧珍笑着招呼了一声，转身就去打酒。
两个半斤酒壶，她还特意赠送两人一小盘花生米.....
.......
李来福端着酒盅，看着蹲在墙角跟那个叫强子一起喝酒的蔡全无。
在脑子里快速回忆了一下前世看过的剧情。
——蔡全无，出身贫寒，平时在粮店干装卸，偶尔借强子的洋车拉活。
读过私塾，沉默寡言。
淳朴厚道，感恩，知深浅......
最关键的是，这人在电视剧里在小酒馆干了一辈子，从没出过差错。
是个能用的人.....
......
“来福，您看什么呢？”
陈雪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人，您认识？”
“见过.....但不熟。”
李来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酒馆，正好缺个能干杂活的。
陈雪茹让他来帮忙......他就算再馋徐慧珍的身子，也不能上赶着跑来干杂活啊！
——那不成舔狗了吗！
找个外人，他又放心。
蔡全无这个人，踏实肯干，还不多嘴多舌......
......
“慧珍，这位是......”
想到这，李来福起身来到柜台前，指了指蹲在墙角的蔡全无。
“他啊，蔡全无，是个窝脖。
平时什么活都干，强子偶尔也把洋车借给他拉活。”
说着，徐慧珍就把蔡全无叫了过来。
“全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同志。”
蔡全无抬头看了李来福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蔡大哥，您干窝脖多久了？”
说着，李来福拎起自己的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五六年了。”
蔡全无接过酒，声音低沉的回了一句。
“那拉洋车呢？”
“有一搭没一搭，强子不出车我就拉一会，混口饭吃。”
李来福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看出来了！
蔡全无就是个闷葫芦。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不让直来直去呐！
“全无这人，实在。”
这时，牛爷端着酒盅凑了过来。
“他在粮店干装卸这么多年，从来没听粮站主任说过他偷奸耍滑。
拉洋车也是，从不跟人抢活。
别人不愿干的苦活累活，他才接.......”
“是吗？”
李来福眼睛一亮。
“可不嘛。”
片儿爷也端着酒盅凑过来。
“全无，就是命不好，爹妈走得早，一个人孤零零的，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娶上。”
蔡全无听着两人的话，也不接茬，只是默默喝着酒。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好像牛爷他们说的事儿跟他没关系似的。
.......
李来福看到他反应，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人可用。
踏实肯干，不多嘴多舌，这不正是他需要的人吗！
“蔡大哥，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蔡全无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也看到了，这小酒馆就徐慧珍一个人撑着。
贺老爷子又病着。
采购、搬货这些活儿，她一个女人家根本干不了。
您要是有空......帮着去酒厂拉拉酒，帮着搬搬货。
有活你就干，没活你就忙你自己的。
一个月我给您开十块钱，算是你帮我的忙了！
您看怎么样？”
蔡全无愣了一下。
十块钱，对他这个苦力来说，不算少了。
粮店也不是天天有装卸活。
拉洋车还得看强子想不想歇着，有时候一天也挣不了几毛钱。
赶上倒霉，一个大子儿都挣不着。
“这......”
他看了看徐慧珍，又看了看李来福。
“徐慧珍，你觉得呢？”
“我？”
徐慧珍也没想到李来福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一脸惊讶地看了看李来福。
又转头看了看蔡全无。
她秀眉紧皱沉吟了片刻。
“李......李同志，全无这人倒是实在，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这小本买卖，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我怕......”
“挣不了几个钱，也得有人干活啊。”
李来福笑了笑。
“您一个女人家，贺老爷子又病着，您总得有人帮衬着吧？”
徐慧珍犹豫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俏脸羞红地点了点头。
“行，那......那就听你的吧！
全无，您要是有空，明儿个就过来帮我去酒厂拉一车酒......”
蔡全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行，我干。”
李来福点点头，立刻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这是这个月的，您先拿着。”
蔡全无看着那十块钱，愣了一下。
“这......还没干呢，哪能先拿钱？”
“没事，您拿着。”
李来福把钱塞进他手里。
“就冲牛爷和片儿爷刚才那番话，我就信您。”
蔡全无攥着那十块钱，手指头都捏白了。
半晌，他才闷声说了一句。
“李同志，您放心，我蔡全无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他站起身，冲着李来福深深鞠了一躬。
连酒都没喝完，他就转身走了！
“全无，您的酒......”
强子刚想把蔡全无喊回来，蔡全无在门外就闷声回了一句。
“喝了误事！
老板娘，先给我存着，明儿个拉完酒再喝......”
徐慧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俏脸羞红的看了李来福一眼。
也没提十块钱应该谁掏的事。
只是默默地回柜台给切了一盘熏肠，然后转身放在了李来福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