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有一进门，小酒馆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牛爷放下酒盅，跟片儿爷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哟，范干部来了？快坐快坐。”
虽然徐慧珍心里不待见他，但面上还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范金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李来福旁边的桌子。
“来壶酒，再来碟花生米。”
“得嘞。”
徐慧珍转身去拿酒，范金有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徐合生身上。
“徐老师，您也在啊？”
“范干部。”
徐合生停下脚步，对他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您手里拿的什么？”
“一幅画，黄贝红的山水。”
“哟，了不得啊。”
范金有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过来看看。
“听说贺老爷子收藏了不少好东西，您这是来找老爷子掌眼来了？”
“正是。”
徐合生把画卷递过去，范金有展开看了一眼。
“不错不错，还是一幅名家的山水画。
不过我听说您最近手头可不宽裕。
徐老师，这画该不会是......”
“范干部，您这话什么意思？”
徐合生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范金有把画还回去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我听说贺老爷子病了有些日子了，这酒馆的生意都是慧珍一个人在撑着。
徐老师，您是个热心肠，以后可得帮衬着点......”
“我跟慧珍......您别乱说。”
“我也没说什么，您急什么呀？”
看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互相挤兑。
李来福端着酒杯，暗笑了一声。
“这俩狗咬狗，还挺有意思的......”
.......
“范干部，您今天来，不会是特意来调侃我吧？”
徐合生把画卷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
范金有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
“慧珍，我跟您说个事儿。
上面有政策，对于你们这种小业主私营的店铺，马上就要搞公私合营了。
我是街道派下来的对你们宣传一下上级的精神......”
徐慧珍一愣。
“公私合营？”
“对。”
范金有一脸得意地把文件推了过去。
“您看看，这是文件......”
“宣传？”
徐合生冷笑一声。
“范干部，您这哪是在宣传上级的政策？
我看你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徐老师，您这话就不对了。”
范金有板起脸。
“这是上面的政策，我不过是宣传而已。
您要是有意见，大可以去居委会反应......”
“反应？我反应什么？
反应你借着宣传上级精神的时候，借机跟慧珍......”
“你......你这是造谣！”
“造谣？
心里没鬼，你急什么？”
看到两人越吵越凶，脸红脖子粗地差点没动手。
旁边看热闹的酒客们也是纷纷侧目。
老师VS居委会干部？
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牛爷和片儿爷也是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俩孙子，特么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他们还不是想财色兼收，好像谁看不出来似的......”
.......
“够了！”
就在这时，李来福突然“啪”的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消停喝酒了？”
范金有皱着眉转头看了他一眼。
“呦呵！您哪位呀？”
“我？
我就是个没事喝小酒的闲人。”
李来福起身走到范金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
“提醒您一句，这小酒馆现在还是贺家的产业。
您想公私合营，那是上面的事，我管不着。
但您要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拿捏慧珍，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什么意思？”
李来福身上的气势一收一放，瞬间把范金有吓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您提个醒！”
说着，李来福一脸淡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您要是有看不该有的小心思.......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范金有脸色铁青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旁边的徐合生一看，急忙把画卷塞进了手提兜。
“这位同志，您......”
“你闭嘴！”
李来福转头看向他。
“就您那幅画......还有脸跑这找贺老爷子。
你以为大家伙看不你打的什么主意？
大家不过是看破不说破，你消停眯着得了！”
李来福说完，徐合生的脸当时就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的画怎么了！
你给我说清楚......”
“你真想让我把话说透喽？！”
李来福冷笑一声，立刻从他兜里拿起了画卷。
“老几位请上眼！
黄贝红的山水，笔触苍劲，墨色层次分明。
这幅画，笔力软塌塌的......”
......
“真的假的？我看看。”
牛爷第一个凑过来。
他仔细看了看画，又转头看了看徐合生。
“徐老师，您这画是从哪淘换来的？
该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我......我......”
徐合生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片儿爷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一脸嫌弃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牛爷，您还问什么呀？！
徐老师，您还是抓紧回吧！
可别在这儿丢人显眼了......”
“就是就是，徐老师，您可是文化人！
拿幅假画来忽悠人......也不嫌寒碜。”
.......
看着徐老师灰溜溜的背影，范金有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瞪了李来福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徐慧珍。
“公私合营的事儿，咱们改天再说。
我还有事，今天就先走了.......”
两个人走后，小酒馆瞬间安静了一几秒。
随即小酒馆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响亮的起哄和大笑。
“哈哈哈，解气！真解气！”
牛爷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小伙子，您这嘴......我牛爷佩服！”
李来福笑了笑，也没说话，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陈雪茹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
“行啊！
还会英雄救美了？”
“什么英雄救美，我就是看不惯那俩孙子罢了！”
“是吗？”
陈雪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徐慧珍。
此刻徐慧珍正低着头，耳根子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棉袄、满身灰尘面粉的窝脖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