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尽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郑国勋带着孙茂、钱德利等一干官员,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抖,官帽都歪了也顾不上扶正。

    "周维钧!"

    郑国勋站在五米外,手指着周维钧,声音都在颤:"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督办衙门杀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

    孙茂摇着扇子,阴阳怪气地接话:"啧啧,周大人真是好威风啊。刚到燕州,就见血了。这是要给我们立威呢,还是要造反呢?"

    "岂有此理!"

    钱德利捻着佛珠,脸上全是愤怒:"小顺子虽然只是个门子,但也是督办府的人!周大人说杀就杀,你把督办大人放在眼里吗?把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吗?"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另一个参赞也跳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周大人在黑水城如何作恶,我们管不着!但这是燕州!是督办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一个个官员,你一句我一句,像苍蝇似的嗡嗡叫个不停。

    周维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他们骂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骂完了?"

    郑国勋瞪着眼睛:"你还有何话说?!"

    "那个小厮。"

    周维钧语气平静:"拿了本官的枪,图谋不轨。"

    "难道,杀不得?"

    "放屁!"

    郑国勋怒吼:"他一个门子,敢抢枪杀人?这分明就是你的借口!"

    "周维钧,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你就是故意找茬,故意杀人立威!"

    郑国勋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个毫无规矩的刺头!一个疯子!"

    "敢在督办衙门杀人,你是活腻了!"

    周维钧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烟盒,慢悠悠地抽出一根,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疯子?"

    周维钧看着郑国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郑督办说得对。"

    "我周维钧的确是个疯子。"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既然知道我是个疯子。"

    "郑督办还敢安排一个看门狗来恶心我。"

    "就不怕我疯起来……"

    周维钧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让各位大人,一起去下面打打麻将?"

    "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瞬间闭嘴了。

    他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钱德利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孙茂的扇子也不摇了,手在发抖。

    那些参赞、总办,更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郑国勋也愣住了。

    他盯着周维钧,看着面前那张年轻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眼前的周维钧,就是个做事全凭喜好,喜怒无常的疯子!城外还有他的大队人马。

    这个疯子,真的敢杀人。

    忍一时,风平浪静。

    "你……"

    郑国勋嘴唇发白,手指着周维钧,却说不出话来。

    周维钧吐出一口烟圈,笑眯眯开口:

    "郑督办,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尤其不喜欢别人给我摆脸色。"

    "刚才那个门子,仗着督办府的势,对本官出言不逊。本官杀他,天经地义。"

    "至于郑督办觉得委屈……"

    周维钧顿了顿:"那本官,只能说声抱歉了。"

    他掐灭烟头,直视郑国勋:"不过,如果郑督办还想继续追究此事……"

    周维钧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我也随时奉陪。"

    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接话。

    所有人都看着周维钧,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敢在督办衙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疯话的煞星。

    郑国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发火,但看着周维钧身后那一千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硬生生把怒火咽了回去。

    不能硬碰硬。

    至少,现在不能。

    "好。"

    郑国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此事就是个误会,小顺子不懂规矩,冲撞了周大人,合该他命不好,该死。。"

    "此事就到此为止,我已在后院备好了酒席。。"

    "周大人,准备入席吧。"

    郑国勋深深看了周维钧一眼:"周大人,这北境的水可深得很,燕州也不是黑水城,玩横的,玩楞的,只能自食其果。"

    周维钧笑了:"郑督办说得对,但我周某人,年纪小,气盛,不懂什么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的到底,我只知道,人敬我三分,我让人一丈,若是欺我,我就杀了他全家。"

    看着周维钧皮笑肉不笑的脸,郑国勋感觉异常的窝火,又无处发泄,只能冷哼一声,带着一干官员向后堂走去,周维钧交代李虎臣,其他人留在前院,帮郑大人管管这督办衙门的秩序,带二十人,去后院赴宴。

    后堂,花厅。

    四张八仙桌一字排开,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菜。

    都是硬菜。

    烧乳猪、扒熊掌、清蒸鲟鱼、红烧鹿肉,还有几坛子陈年的女儿红,封泥都没开。

    桌子摆得规矩,主桌在正中,两边是次席。

    但此刻,没人敢坐。

    白山城知府刘宗元、烈风城镇守使赵铁柱、落雁口守备,还有其他几个边城的镇守使和知府,十几个人站在厅里,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按照惯例,他们这些人早就该入席了。

    但刚才那三声枪响,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督办衙门,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刘大人。"

    赵铁柱凑到刘宗元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那是……枪声吧?"

    "废话。"

    刘宗元斜了他一眼,声音更低:"除了枪声还能是什么?放鞭炮?"

    "这……这督办府里,谁敢开枪?"

    落雁口的守备也凑了过来,脸色发白:"不会是……不会是那个周维钧吧?"

    "十有八九。"

    刘宗元捋了捋胡须,眼神闪烁:"除了他,谁敢在督办府撒野?"

    "我的妈呀……"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大胆子?督办大人不得扒了他的皮?"

    "扒皮?"

    刘宗元冷笑一声:"你看督办大人现在那脸色,像是能扒得了人家皮的样子吗?"

    几个人齐刷刷抬头,偷偷瞄了一眼正往里走的郑国勋。

    郑督办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官帽歪着,衣襟也乱了,走路都带着风,明显是气得不轻。

    而跟在他身后的孙茂、钱德利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嘶……"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这周维钧,到底干了什么?"

    "我跟杜管家熟,刚才上茅房的时候听说……"

    一个参赞模样的官员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是杀了督办府的门子。"

    "什么?!"

    几个人齐齐惊呼,但立刻压低了声音。

    "杀了门子?"

    "怎么杀的?"

    "不知道啊,但枪声可是在座的各位亲耳听见的。"

    "三枪,干净利落。"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在督办府杀人?

    这得多大的胆子?

    "这个周维钧……"

    刘宗元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看来,比传闻中更狠,更恶,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啊。"

    旁边一个总办小声说:"你看看,他带来的那些兵,一个个杀气腾腾,清一色的洋枪。督办府的亲卫拦路,愣是被吓得让开了。"

    "连亲卫都不敢拦?"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

    "不是不敢拦,是不敢动手。"

    那总办压低声音:"那些兵的眼神,我看着都打哆嗦。真要动起手来,督办府这些人,怕是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几个官员沉默了。

    他们都是人精。

    能在北境这种地方混到现在,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刚才他们还觉得,周维钧带兵来述职,是自寻死路。

    郑督办肯定会收拾他。

    但现在看来……

    "啧。"

    刘宗元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看来,这北境的局势,还真是要变一变了。"

    "刘大人,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刘宗元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周维钧敢在督办府杀人,郑督办却只能忍着。这说明什么?"

    "说明……"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说明周维钧不怕他?"

    "不仅不怕。"

    刘宗元眯起眼睛:"而且,手里有吃得住郑大人的牌。"

    "都说这个年轻人是个活阎罗,疯子,我看未必啊。"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时,郑国勋已经走到了主桌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诸位,久等了。"

    郑国勋的声音有些沙哑:"有点小事耽搁了,让大家见笑了。"

    "来,都坐吧。"

    几个官员连忙拱手:"督办大人客气了。"

    但没人敢先坐。

    都在等着周维钧开口,先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