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子的手刚握住枪把。

    那冰凉的象牙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心里的贪念瞬间涌了上来。

    至少上千两的洋货!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他正要把枪往怀里揣,周维钧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都看到了?"

    周维钧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小厮,抢走本官的配枪,蓄意谋害本官。"

    门子懵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啊?不……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

    "砰!"

    李虎臣的反应最快。

    他腰间的驳壳枪瞬间拔出,枪口对准门子的胸口。

    "砰!"

    第一枪,打在心脏位置。

    门子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

    "砰!"

    第二枪,打穿额头。

    血花炸开。

    门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里还握着那把象牙柄手枪。

    "咚——"

    尸体砸在青石板地上,鲜血顺着石板缝流淌开来,很快染红了一大片。

    周维钧弯腰,从门子僵硬的手里拿回那把枪,在衣襟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腰间。

    "愣着干什么?"

    周维钧看着身后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把尸体拖走。"

    "是!"

    两个士兵冲上去,一人拖着一条腿,直接把门子的尸体拖到了一边。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维钧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那扇紧闭的正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咱们进去。"

    "这小门,留给狗去钻!"

    督办衙门,后堂花厅。

    郑国勋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

    他刚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胸口绣着补子,官帽上的顶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东翁这一招,高啊!"

    孙茂摇着扇子,满脸谄媚:"让周维钧从侧门进,这是在试他的底线。他要是不从,那就是不守规矩、心胸狭隘,跟一个门子计较,他要是从了,那就说明他外强中干,是个软柿子,咱们就好拿捏了!"

    "就是就是!"

    钱德利捻着佛珠,连连点头:"大人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周维钧怎么选,都吃亏!"

    "高明!实在是高明!"

    胡万山也凑了上来,竖起大拇指:"大人果然是老谋深算,那周维钧虽然有些手段,但在您面前,还是嫩了点!"

    郑国勋听着这些马屁,心里受用得很。

    他放下茶杯,捋了捋胡须,语气淡然:"小手段罢了。"

    "不过,这周维钧毕竟是个能在黑水城翻云覆雨的人物,不能小看。"

    "咱们这次让他从侧门进,就是要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这燕州不是黑水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郑国勋眯起眼睛:"只要他肯低头,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大人英明!"

    几个心腹齐声吹捧。

    郑国勋心里更得意了。

    他端起茶杯,正要喝一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前院方向传来。

    郑国勋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半。

    "什么声音?"

    孙茂也愣住了:"好像是……枪声?"

    "砰!"

    "砰!"

    又是两声。

    这次听得更清楚了。

    就是枪声!

    而且是从前院传来的!

    郑国勋猛地站起来,茶杯砸在桌上,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谁在开枪?!"

    胡万山也慌了,冲到门口,冲着外面的护卫大吼:"快去看看!前院出什么事了!"

    几个护卫应声而去。

    花厅里,气氛瞬间凝固。

    郑国勋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

    孙茂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不会是周维钧……"

    话没说完,一个护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督办大人!不……不好了!"

    "门子……门子死了!"

    "什么?!"

    郑国勋瞪大了眼睛:"谁死了?!"

    "看门的小顺子!"

    护卫哆哆嗦嗦地说:"被……被李虎臣开枪打死了!当场毙命!"

    "尸体还躺在前院呢!"

    "而且……而且周维钧他们……他们正往这边来!"

    郑国勋脸色煞白。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敢杀人?!"

    "他敢在督办衙门杀人?!"

    孙茂和钱德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这个周维钧,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狂。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都在发抖。

    "周维钧!"

    郑国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扣进肉里:"他敢?!他竟敢?!"

    "在老子的地盘上杀人?!"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

    郑国勋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哐啷——"

    瓷片四溅。

    "这个疯子!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郑国勋指着门外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他以为带了几千人马,就能在燕州横着走?!"

    "他以为老子怕他?!"

    "胡万山!"

    郑国勋猛地转身,眼睛充血:"立刻调集守备军!给我包围他们!敢反抗,就地格杀!"

    "是……是!"

    胡万山应声而去,但脚步明显有些发虚。

    郑国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周维钧,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自己精心设计的试探,在他眼里就像个笑话!

    不仅不低头,还直接开枪杀人!

    "东翁……"

    孙茂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先稳住他?等二爷的北安军到了……"

    "稳住?!"

    郑国勋猛地转头,眼神凶狠:"他都在老子府上杀人了,还怎么稳?!"

    "今天,要么他死,要么老子死!"

    前院,抄手游廊。

    周维钧带着一千人,正往后堂方向走。

    脚步整齐,杀气腾腾。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十个穿着号衣、腰间挂着刀的亲卫,从转角处冲了出来,挡在了游廊口。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冲着周维钧大吼:

    "站住!"

    "督办府重地,不得擅闯!"

    周维钧停下脚步。

    李虎臣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周维钧身前。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亲卫。

    身后,五百名特务营的士兵齐刷刷上前一步,枪口斜指地面,随时可以抬起。

    没有人说话。

    但那股肃杀之气,像一堵无形的墙,压了过去。

    那些亲卫们,原本还挺着胸膛,握着刀柄,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但当他们看清这些士兵的眼神时,心里就发虚了。

    这些人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刀子。

    而且,他们站得太齐了。

    动作都是整齐划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手里的枪。

    清一色的洋落儿,枪身锃亮,保养得极好。

    一看就是经常用的。

    而且,这些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只要一声令下,这些枪就会同时开火。

    到那时……

    那个为首的亲卫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身边的兄弟,又看了看对面那些目光冷峻的士兵。

    气势,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你……你们……"

    他嘴硬,但腿已经软了。

    身后的亲卫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几个已经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了。

    开玩笑,对面那些人,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自己这些人,平时就是在督办府里吃喝拉撒,除了欺负欺负老百姓,哪见过这种场面?

    真要动起手来,怕是一个照面就得被打成筛子。

    李虎臣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亲卫,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游廊口,瞬间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