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郑国勋穿着厚重的狐皮大氅，在几个心腹的簇拥下，快步登上城楼。
刚站稳，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城下两百米处，黑压压的军队像潮水一样铺开。
十二辆钢铁巨兽横在最前面，炮口对准城门，排气管还在冒着黑烟。
后面是几十门火炮，炮手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开火。
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刺刀反光，连成一片刀林。
"嘶——"
郑国勋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北境经营这么多年，见过的军队不少。
朝廷的中央军，罗刹人的狼骑兵，甚至洋人的海军陆战队，都见过。
但从没见过眼前这支。
装备精良到了极点，队列整齐到了极点，杀气更是浓烈到了极点。
"胡统领。"
郑国勋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城下："打起来，有几成胜算？"
胡万山脸色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督办，燕州城墙高五丈，厚三丈，全是青砖实砌。对面想直接轰塌城墙，不可能。"
"但是……"
他指了指下面那扇厚重的城门："城门扛不住。那些火炮，两轮齐射，城门就没了。"
"一旦破门，对面那些铁王八冲进来，咱们的人……"
胡万山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旦对方攻进城，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自己手底下那五千守备军，装备的还是老套筒步枪，子弹都不够。
对面呢？
清一色的洋落儿，还有坦克重炮。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守不住？"
郑国勋的声音很轻。
"守……守得住！"
胡万山咬着牙："只要咱们死守不出，对方攻城也得付出代价！再说了，二爷的北安军很快就到了，到时候里应外合——"
"够了。"
郑国勋摆了摆手。
他心里清楚。
胡万山说的是废话。
死守？对方一旦开炮，城门三分钟就没了。
等北安军？三天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郑国勋站在城楼上，目光阴沉。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硬碰硬，必输无疑。
但周维钧和李虎臣既然还没开炮，说明他们也有顾虑。
要么，是怕背上"谋反"的罪名。
要么，是还想谈。
而自己，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稳住他们。
把他们哄进城，分开部队，然后……
郑国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周维钧敢单独进城，自己就有一万种办法让他走不出去。
"来人。"
郑国勋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阴沉褪去，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去，给我准备一面白旗。"
"啊？"
胡万山愣住了："督办，咱们……投降？"
"投降？"
郑国勋冷笑一声："老子是去谈判。"
他转身看向孙茂："给我准备好说辞。一会儿老子亲自下去，会会这个周维钧。"
"督办！"
孙茂脸色大变："万一他们……"
"万一什么？"
郑国勋拍了拍胸口："老子好歹也是朝廷从三品的督办，他周维钧再狂，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老子。"
"再说了。"
郑国勋眯起眼睛："老子不是去求他，是去给他台阶下。"
半刻钟后。
城门上，吊桥缓缓放下。
一面白旗从城楼上挂了下来。
城门打开一条缝，郑国勋带着孙茂和几个随从，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官服，腰间挂着玉佩，头顶官帽，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走到距离周维钧轿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大人！"
郑国勋拱手，声音洪亮，还带着几分笑意："郑某久闻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啊！"
轿车门打开。
周维钧踩着雪地走下车。
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子大衣，腰间别着驳壳枪。
身后，李虎臣和沈子正一左一右跟着。
郑国勋看着周维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太年轻了。
这个杀人不眨眼、屠城灭族的煞星，居然这么年轻？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轻视。
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黑水城杀出来，还敢带兵逼宫的人，绝不会是简单角色。
"周大人，这是……"
郑国勋笑着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兵部来信，说您要来述职。郑某早就备好了酒席，恭候大人。可您这……带了这么多兵，这是何意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城下这上万人的钢铁洪流，只是一支普通的护卫队。
周维钧没说话。
他顺手点燃一根烟，静静看着郑国勋表演。
郑国勋见周维钧不接话，也不尴尬，继续笑道："大人，这北境虽然苦寒，但规矩还是要守的。述职嘛，带几十个亲兵，那是应该的。可这……"
他指了指身后的坦克和大炮："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郑某知道，大人在黑水城做得都是大事，手底下兵强马壮，郑某佩服得很。"
"但燕州城不比黑水城，这里百姓众多，商贾云集。若是这么多兵马入城，怕是会引起恐慌啊。"
郑国勋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诚恳："不如这样，大人您带三百亲兵入城，郑某好好招待。剩下的部队，就在城外驻扎，郑某会派人送粮食和柴火，绝不会让将士们受冻。"
"您看如何？"
他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为周维钧着想，实际上是想把他骗进城，把部队留在外面。
周维钧吐出一口烟，终于开口了。
"三百人？"
"对！三百人！"
郑国勋连忙点头："这已经是郑某能给的最大面子了。您也知道，朝廷有规矩，述职最多带五十亲兵。郑某这是破例了，已经够意思了吧？"
周维钧笑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郑国勋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
"郑督办，您这话……"
周维钧慢悠悠地说："说的倒是没错，可要是真进了燕州这个狼窝子，这三百人，怕是护不住我吧？"
郑国勋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