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城，督办衙门，密议室。
"啪！"
一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郑国勋站在窗前，背对着屋内众人，双手死死攥着窗框。
他的手在抖。
"再说一遍。"
郑国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出话语中的暴怒："到底来了多少人？"
跪在地上的探子满头冷汗，磕头如捣蒜："督办大人，两……两支队伍！一支从北边来，一支从南边来！加起来……加起来怕是有上万人！"
"还有那些铁疙瘩，小的数过了，十几辆！跟小山一样大，上面全是炮和机枪！"
"城外的百姓都跑光了，官道上全是他们的兵！"
"废物！"
胡万山一脚踹翻了探子，转身看向郑国勋，脸上的横肉都在颤："督办，这……这周维钧和李虎臣是疯了吗？带兵来述职，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
孙茂摇着扇子，脸色也不好看："他们要是真想造反，早就攻城了。现在还在城外五里摆着，这是……逼宫。"
"逼老子？"
郑国勋猛地转身，眼睛充血："他们凭什么？！"
屋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郑国勋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飞快转动。
周维钧和李虎臣一前一后，时机卡得这么准，这绝不是巧合。这两个人，十有八九是一伙的。
而且，他们敢带这么多兵来燕州，说明根本不怕朝廷追究。
要么，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要么，是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让他们有恃无恐。
"老二那边……到哪了？"
郑国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孙茂赶紧翻开手里的信函："二爷昨天回信，说北安军主力正在整备，最快也得三天后才能到燕州。"
"三天……"
郑国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天。
城外那些钢铁怪物，三个小时就能把燕州城轰成废墟。
"督办。"
钱德利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要不……要不咱们先谈谈？稳住他们，等二爷的北安军到了，再……"
"谈？"
郑国勋睁开眼，冷笑一声："谈什么？"
"他们带着这么多兵来，就是要掀桌子。老子要是软了，他们会把老子的脸皮都撕下来。"
郑国勋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那张摊开的燕州城防图。
"传令下去。"
"胡万山，你的守备师，立刻上城墙，所有火炮架起来，对准城外。"
"孙茂，你去准备一份'劝降书'，措辞要硬。告诉他们，这是燕州，不是黑水城。想进城，先卸甲。"
"钱德利，你去联系城内的几大商会，让他们出钱出粮，稳住人心。"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郑国勋直起身，目光阴沉。
他心里清楚。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
拖到老二的北安军到了，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周维钧……"
郑国勋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狠厉："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燕州城外，官道。
"全军！推进！"
沈子正站在指挥车上，举起望远镜，一声令下。
"轰隆隆——"
十二辆A7V重型坦克启动，黑烟滚滚，履带碾碎冻土，向着燕州城墙缓缓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几十辆满载士兵的卡车，还有那些被骡马拖拽着的重炮。
队伍没有散开。
而是保持着整齐的阵型，像一把尖刀，直插燕州城门。
周维钧坐在轿车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墙。
李虎臣骑着马，走在轿车旁边。
"大帅，要不要先打一炮？"
李虎臣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眼神里透着股子跃跃欲试："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周维钧摇了摇头："不急。"
"让他们看清楚。"
"看清楚这些坦克，看清楚这些大炮，看清楚咱们有多少人。"
"然后，他们就会怕。"
队伍继续推进。
一里。
半里。
城墙下。
周维钧抬手，队伍停了下来。
就在距离城门两百米的地方。
"展开！"
沈子正的命令通过步话机传达下去。
坦克散开，呈扇形排列，炮口全都对准了城门。
重炮被推到前线，炮手们动作熟练地调整射角。
步兵跳下卡车，端着G98步枪，在坦克后面列阵。
整个阵势铺开，黑压压一片，杀气冲天。
燕州城墙上。
守军们早就吓傻了。
"我……我的妈呀……"
一个年轻的士兵趴在垛口后面，手里的老套筒步枪抖得像筛糠："那……那些铁王八，真的能动？"
"能动个屁！"
旁边一个老兵狠狠啐了一口："那肯定是洋人的法术！咱们这枪能打穿那玩意儿吗？"
"打个屁！"
另一个班长脸色惨白："这是洋人的机枪，不用拉栓，一扫就是一片！咱们这点破枪，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那……那咱们还守个屁啊！"
年轻士兵哭丧着脸："督办大人怎么想的？让咱们拿这破枪，跟那些铁王八打？"
"闭嘴！"
一个军官走了过来，脸色铁青："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乱说话，老子毙了他！"
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城墙上，几门老旧的火炮被推到了垛口。
这是燕州守备师仅有的"重武器"，都是二十年前从洋人手里买的淘汰货。
炮手们看着城下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咽着口水。
"班长……咱们这炮，打得到他们吗？"
班长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城下那些坦克，额头上全是汗。
打得到又怎么样？
对面那些钢铁怪物，一炮就能把城门轰塌。
自己这几门破炮，怕是连对方的皮都蹭不破。
城楼上。
胡万山站在最高处，举着望远镜看着城下的阵势。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娘的……"
胡万山放下望远镜，擦了把冷汗："这哪是来述职的？这是来攻城的！"
旁边的副官小声问道："统领，要不要开炮？"
"开个屁！"
胡万山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没看见对面那些炮口都对着咱们吗？咱们要是先开火，城门楼子瞬间就没了！"
"那……那咱们就这么耗着？"
胡万山没说话。
死死盯着城下那辆黑色的轿车。
他那里面坐着的，八成就是周维钧。
那个敢杀朝廷命官、敢动罗刹人、敢带兵逼宫的疯子。
"拖。"
胡万山咬着牙："拖到二爷的北安军到了，一切就有转机。"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城下那支钢铁洪流。
双方对峙。
空气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