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辆欧宝卡车的钢板弹簧被压得几乎成了直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车斗里堆满了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红木箱和铁皮柜。
周维钧靠在霍希轿车旁，脚下踩着一块碎裂的双头鹰徽章。
“大帅，点清了。”
李虎臣大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牛皮账册。他的手有些微微发颤，那不是怕，是被那串天文数字给烫的。
“念。”
周维钧接过账册，随手翻开。
“是！”
李虎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此次查抄租界，共计搜刮罗刹商行一百二十七家，富户豪宅五十六座，加上万国银行地下金库的储备……”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共计缴获‘彼得金币’（罗刹帝国发行金本位货币）八百五十万！”
“另有罗刹国债、矿山契约、路权文书若干，折合彼得币约三百万！”
“总计，一千一百五十万彼得币！”
周维钧看着账册上那一长串零，手指在那个印着罗刹沙皇头像的货币符号上轻轻摩挲。
彼得币。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这是北境乃至整个东方大陆最硬的通货。
罗刹国早已完成了工业化，实行的是坚挺的“金本位”。每一枚彼得币的背后，都有罗刹帝国庞大的黄金储备作为信用背书。
而大疆帝国，实行的还是落后的“银本位”。
“一千一百五十万彼得币……”
周维钧合上账本，脑中迅速换算了一下汇率。
按照如今国际市场金贵银贱的行情，一枚彼得金币，至少能兑换大疆纹银三两二钱。
这一千一百五十万，换算下来，那就是整整三千六百八十万两白银！
“三千六百多万两……”
要知道，如今大疆帝国虽然幅员辽阔，但吏治腐败，灾荒不断，户部一年拼了老命收上来的财政总收入，也不过才八千万两白银。
他这一波“黑吃黑”，仅仅是一个下午，就抢来了大疆帝国将近半年的国库收入！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帮红毛鬼子，趴在北境身上吸了几十年的血，倒是替我攒了一份好家当。”
周维钧将账册扔回给李虎臣：
“把这些钱单独入库，列为‘特级军费’。”
“以后咱们扩军、买设备、建工厂，全靠这些洋票子开路。”
“是！”
李虎臣接过账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随后脸色一正，敬了个礼：
“大帅，还有个紧急军情。”
“刚才那个叫维克多的软骨头为了保命，吐了个重要消息。”
李虎臣指了指北方，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那个被打死的斯米尔诺夫在咱们破门之前，已经向北边求援了。”
“距离黑水城三十里的边境线上，驻扎着罗刹人的一个野战步兵营，代号‘黑熊’。大概五六百人，配备了重机枪和步兵炮。”
“按时间算，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拔营起寨，正往咱们这儿扑呢。”
周维钧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看着北方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
“五六百人？步兵营？”
周维钧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既然拿了人家的钱，那咱们也得‘礼尚往来’一下。”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构筑防线，炮兵连展开。”
“咱们就在这租界的大门口，给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摆上一桌接风宴。”
黑水城以北，二十里。
风雪古道上，一条墨绿色的长龙正在艰难蠕动。
那是罗刹帝国远东驻军第9野战步兵营——代号“灰熊”。
寒风卷着哨音，刮得人脸皮生疼。但这支部队的行军速度却一点不慢。
五百多名罗刹士兵，身穿厚重的灰色粗呢军大衣，背上背着沉重的行军囊，肩膀上扛着带四棱刺刀的M91长步枪。
队伍中间，十几匹挽马正喷着白气，死命拖拽着四挺带轮式护盾的索科洛夫版马克沁重机枪。沉重的铁轮在雪窝里打滑，几名士兵不得不推着枪架，嘴里骂骂咧咧。
“快点！你们这群西伯利亚的懒猪！没吃饭吗？”
营长科瓦廖夫少校骑在一匹黑马背上，挥舞着马鞭，在队伍旁来回策马奔跑。
他是个典型的罗刹壮汉，一脸络腮胡子上挂满了白霜，酒糟鼻冻得通红。此刻，他正处于极度的暴躁之中。
“该死的斯米尔诺夫！该死的银行家！”
科瓦廖夫狠狠啐了一口，对着身边的副官抱怨道：
“就为了几个闹事的黄皮猴子，他竟然敢动用一级求援电报！害得老子连午饭都没吃完就要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急行军！”
副官裹紧了大衣，一脸谄媚地附和：
“少校，那些银行家都是胆小鬼。听说大疆那边新来了一个镇守使，估计是带了几百个拿大刀长矛的农民，就把斯米尔诺夫吓破了胆。”
“哈！大刀长矛？”
科瓦廖夫轻蔑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我就让这些没开化的野蛮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军队！”
他猛地抽了一鞭子，指着前方：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天黑之前赶到租界！我要用那些暴民的脑袋来擦我的皮靴！谁要是掉队，我就把他扔在这喂狼！”
“这个该死的斯米尔诺夫，如果是他夸大其词，我一定要狠狠踢烂他的屁股！”
士兵们听到命令，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这支装备了步枪、重机枪甚至还有两门76毫米山炮的部队，带着傲慢与残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恶兽，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拿着大刀长矛的农民。
而是列装德制装备的正规精锐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