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嗡鸣声像是有几千只蝉在叫。
斯米尔诺夫趴在碎石堆里，费力地撑起眼皮。世界天旋地转，灰蒙蒙的。
直到一双沾着泥浆和血点的黑色高筒军靴，停在了他的视野正中央。
顺着军靴往上看，是笔挺的深蓝呢子军裤，挂着驳壳枪的武装带，以及一张被硝烟熏黑、横亘着狰狞刀疤的脸。
李虎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年猪。
“哎哟，这不是咱们高贵的斯米尔诺夫行长吗？”
旁边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尖笑。
维克多从李虎臣身后探出头来，虽然他自己也狼狈得像个乞丐，但这并不妨碍他痛打落水狗。他指着满脸是血的斯米尔诺夫，笑得五官扭曲：
“你这只该死的土拨鼠！张口闭口就是帝国的荣耀！怎么现在像条癞皮狗一样趴着了？你的日耳曼工艺呢？你等待的援军呢，你这个该死的白皮猪，你这叫自取其辱！”
斯米尔诺夫张了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冰冷的枪管伸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
“咔哒。”
李虎臣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预压。
死亡的金属撞击声让斯米尔诺夫回光返照般地惊醒。他猛地抱住那只军靴，嘶哑着嗓子尖叫：
“别！别杀我！我是行长！”
“金库！地下金库有三重密码锁！只有我知道密码！杀了我，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那是特种合金钢，炸不开的！”
李虎臣动作一顿。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密码？”
李虎臣指了指身后那个被炸成大窟窿的所谓“日耳曼军用钢门”：
“看见那个了吗？”
“在老子的炸药面前，没有锁，只有洞。”
“我们连这乌龟壳都炸得开，还差你那道破门？”
砰！
枪口火光一闪。
斯米尔诺夫的眉心多了一个黑洞，后脑勺炸开，红白之物喷了一地。他眼里的侥幸瞬间凝固，尸体软软地滑落，抱住军靴的手无力地垂下。
李虎臣嫌恶地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靴子上的血。
“营长，这仗打得……真他娘的富裕啊。”
一名连长踩着满地的弹壳凑过来，看着被炸得稀烂的大厅，咋舌道：
“收拾这么几十个洋鬼子，咱们愣是砸进去了四五十发炮弹。”
他嘿嘿一笑，给李虎臣递了根烟：
“这就是大帅常说的那个词儿吧？叫啥来着……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少贫嘴！”
李虎臣接过烟，却没点，反手一脚踢在连长的屁股上：
“这就是大帅教的，能用炮弹解决的事，绝不拿弟兄们的命去填！懂不懂？”
“懂！懂！”
连长揉着屁股，一脸的憨笑。
“懂了就赶紧干活！”
李虎臣指了指大厅深处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带上工兵班，去把那个金库给我爆破了！把里面值钱的都给我搬空！”
“是！”
连长把帽子一正，转身冲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吼道：
“一排二排！跟老子下金库！”
“大帅平时教导咱们，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这可是洋鬼子的银行，是这帮吸血鬼的窝！”
连长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匪下山的架势：
“传我命令！除了一针一线，剩下的金山银山，全都给老子带走！”
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不对！针线也别给他们留！让他们光着屁股滚蛋！”
“哈哈哈！连长说得对！裤衩子都给他扒了！”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原本肃杀的气氛里多了一丝匪气。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手里的动作。
“砰！砰！”
几声零星的枪响。是士兵们在给地上还没断气的罗刹佣兵补枪。
几名俘虏被拖到墙根，也没废话，刺刀直接捅进去，干净利落。
而在大厅深处，几名背着炸药包的工兵已经围在金库大门前，开始钻孔、填药。
万国银行地下五米的金库甬道。
“轰！轰！轰！”
随着工兵班长按下起爆器，三声沉闷的巨响接连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
那三道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采用多重机械密码锁死死咬合的合金钢大门，在定向爆破的烈性炸药面前，脆弱得像是几块朽木。
厚重的钢板被恐怖的剪切力撕开，扭曲变形，轰然倒塌，露出后面那深邃的空间。
李虎臣踩着还在发烫的钢板，大步跨入金库。
入眼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金黄与银白。
一排排高达顶棚的铁架子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砖和银锭。而在里面的几个大铁箱里，塞满了成捆的罗刹卢布、英镑，以及大疆通商银行发行、有着巨额面值的银票。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银行金库。
这是罗刹帝国安插在大疆北境的一颗“吸血心脏”。
黑水城地理位置特殊，向北跨过黑水河就是罗刹国境，向南则是大疆广袤的腹地。这里是两国贸易的咽喉，更是罗刹国对大疆进行经济掠夺的桥头堡。
几十年来，罗刹人通过这间银行，控制了北境的矿山开采权、皮毛收购价，甚至通过高利贷控制了无数大疆商人的命脉。那些被压榨出来的血汗钱，那些倒卖大疆资源换来的巨额财富，在运回罗刹国都彼得城之前，都会先汇聚于此。
这里堆的不是钱。
是大疆北境几代人的骨髓。
“真他娘的肥啊。”
随行的连长看着这堆金山银海，眼珠子都直了，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
“别乱动！”
李虎臣冷喝一声，眼神清明：
“这是大帅的军费，是咱们以后扩军备战的底子。”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兵下令：
“去！通知外面的卡车队，把那八辆欧宝卡车全部调过来！不够就去征用商人的马车！”
“给我搬！一块银子都别落下！让军需官拿着账本在旁边盯着，谁要是敢私藏一块银子，老子剁了他的手！”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像是一群忙碌的工蚁，开始搬运这笔惊天的财富。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后面的维克多，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来。
他脸上还带着伤，强打精神，讨好地对李虎臣说道：
“这位……长官。”
“搬东西这种粗活，让士兵们干就行。我有件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向您汇报。”
李虎臣瞥了他一眼，正在擦拭枪管的手没停：
“放。”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斯米尔诺夫的尸体，压低声音：
“斯米尔诺夫这个蠢货虽然死了，但他刚才在楼上，肯定已经通过秘密专线求援了。”
“求援？”李虎臣动作一顿。
“对！就在黑水城往北三十里，边境线的一处山谷里。”
维克多为了活命，把罗刹国的军事机密卖了个底掉：
“那里驻扎着罗刹皇军的一个野战步兵营！代号‘黑熊’。大概有五六百人，配备了重机枪和步兵炮，那是专门用来威慑边境的精锐部队！”
“斯米尔诺夫是皇室的人，那个营长跟他有私交。一旦接到求救电话，他们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杀过来！”
维克多看着李虎臣，满脸的担忧：
“长官，咱们是不是……先撤回城里防守？毕竟那可是五六百人的正规军啊，要是他们杀进来，那就麻烦了。”
李虎臣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意味深长的看了维克多一眼。
“五六百人？”
“步兵营？”
他咔嚓一声把驳壳枪插回枪套，转头看向北方，就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猛虎：
“来得好啊。”
“大帅刚才还嫌这租界里的鬼子太少，不够塞牙缝的。”
李虎臣拍了拍维克多惨白的脸颊：
“正好，省得老子带兵出关去找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