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挂了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翟茗这个名字的重量,比她今晚之前以为的要沉得多。
明天去见翟茗,要不要带上师母,她需要先问一问师母的意见。
她拨通了师母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瞿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温和和的,“小禾,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姜禾把今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说周寻把师傅留下的木盒子交给了她,盒子里是翟茗律师的名片,她刚和翟律师通了电话,对方约她明天见面。
她一边说一边在斟酌措辞,因为她不确定师母听到翟茗这个名字会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瞿毓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有些冷冷的,“翟茗啊,你师父确实认识她,很多年前的事了。”
姜禾试探着问,“师母,翟律师说让我明天带上您一起去,您愿意吗。”
瞿毓没有马上回答,停顿的那几秒里,姜禾隐约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
师母和翟律师之间似乎并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瞿毓最后说,“小禾,你自己去吧,翟茗是个好律师,她能帮你,师母就不去了,有些故人,见了面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禾没有追问,她听出了一丝分寸感,师父当年和翟茗之间发生了什么,师母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些都不是她今晚该问的。
“好,师母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姜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明天自己去见翟茗。
第二天一早,姜禾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就看到瞿毓站在门外,表情很平静。
姜禾愣了一下,师母不是说不来吗?
瞿毓先开了口,语气很自然,“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去,你师父既然把这东西留给你,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姜禾笑着挽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师母最好了!”
一小时后,两人到了翟茗家里。
翟茗约的地点不在律所,她已经退休多年,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城北一个别墅区里,绿化环境很好,很适合老年人生活。
姜禾和瞿毓站在她门口敲了敲门,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门里面。
她比姜禾想象中要老一些,但眉眼间有一股子不容忽视的精气神。
翟茗先是看到了姜禾,刚要开口打招呼,目光越过姜禾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瞿毓身上,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翟茗的嘴唇颤了一下,眼眶里几乎是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她直直地看着瞿毓,“瞿毓,你们总算来了,多少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瞿毓的眼眶也红了,但她依旧冷淡,“翟茗,好久不见。”
翟茗侧身让她们进屋。
茶几上已经沏好了茶,茶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在客厅弥漫开来。
翟茗在沙发上坐下,擦了一下眼角,对着姜禾笑了笑说,“让你见笑了,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容易激动。”
姜禾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得出来,翟茗和师母之间的那层关系,比她昨晚猜测的要深得多。
翟茗缓了缓情绪,慢慢说出了当年的事。
那时候翟茗还是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年轻律师,因为接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对方使了手段,她整个人几乎被逼到了绝境。
是姜禾的师父在关键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瞿毓也在那段时间给了她很多照顾。
翟茗说,她这辈子接过那么多案子,帮过那么多人,但真正救过她命的只有两个人,就是姜禾的师父和师母。
姜禾听完,心里有些感动,原来师父和师母还做过这样的事。
翟茗给瞿毓续了茶,然后看向姜禾,表情从感慨变回了职业的严肃,“说正事吧,你师傅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你,那就说明你遇到了难处,跟我说说,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姜禾把自己和沈时靳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站在沈夫人扣着离婚证不给她,还用离婚证威胁她在竞标中帮沈时靳。
瞿毓眼眶红了,“小禾,你怎么从来不和师母说这些!你这孩子,怎么能一个人扛着?”
姜禾笑了笑,“我不想让师母你担心。”
翟茗没说什么表情很严肃,姜禾继续说着。
等姜禾说完,翟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笑容老练。
“离婚证既然已经办好,那就简单了,离婚证是你们的,不是沈夫人的,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扣着不给。”
姜禾问,“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
翟茗笑了笑,“今天。”
姜禾愣了一下,她为了这张离婚证已经耗了太久,几乎不再相信这件事能轻易解决。
但翟茗语气那么笃定,她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翟茗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翻旧了的法律条文汇编,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姜禾看上面的条款。
“离婚证是民政部门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任何第三方无权扣留着沈夫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你合法权益的侵害,我有三个办法,你想用哪个都可以,我以律师身份给沈夫人发一封律师函,告知她扣留离婚证的法律后果,给她一个期限主动交出。”
她把书合上,看着姜禾,声音不紧不慢,“沈家现在正是竞标的关键时期,沈夫人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一封律师函过去,她权衡利弊,大概率会乖乖把离婚证交出来。”
姜禾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刚要开口说谢谢,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让她整个人微微一怔。
是孟庭洲发来的,只有很短的一行字,“竞标我放弃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竞标会现场。
沈时靳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摆着那份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竞标书,身旁的助理正在低声跟他确认最后一组报价数据。
他的竞争对手一个接一个地报了价,公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刷新,他扫了一眼全场,最让他忌惮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鼎盛的席位,孟庭洲没有来。
他勾了勾唇,以为今天势在必得了,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