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话音刚落,何沛庭就出列道:
“陛下,各地征粮已近尾声。军械补充到位,甲胄、弓弩、攻城器械皆已入库,足够支撑北伐。”
李驰点了下头。
何沛庭又道:“另外,江辰屠杀陶圣一事,民间声讨极烈。各州文人联名上书者不下百份。他在自己地盘或许还压得住,但在其余各州,都是骂名。”
众大臣接着道:“这一战,我们更占舆论优势。不但是讨伐逆贼,更是为陶圣报仇。”
“好!”李驰果断道,“朕听说江辰正在搞什么改革,每拖一天,他就多扎一层根。朕意已决,尽快北伐。”
“陛下圣明。只是……前两次出兵,损兵折将,国库已伤。若此次再败……恐怕国本动摇。”
几个大臣表示担忧。
李驰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前面输得太惨,江辰不好打。
可坐视江辰坐大?那更不行。
“众爱卿,可有良策?”
群臣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枢密使温绍棠从班列中走出。
此人年过五旬,身形清瘦,胡须修得整齐,站在殿中不急不躁。他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朝廷不必独力北伐。”
李驰目光落在他身上:“说。”
温绍棠吐出两个字:“幽州。”
殿内顿时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幽州韩家,经营三代。
名义上是朝廷任命的刺史,实际上军政一把抓,几乎是土皇帝。
朝廷对此心知肚明,但一直不动他,毕竟幽州始终是称臣的,该交税还是交税,也的确稳住了幽州。
各地义军都打不过来,幽州能保持现状,朝廷就已经很满意了,权当允许他们自治了。
温绍棠道:“幽州地处寒州、辽州之南,居高临下。若韩家出兵,便等于扼住了江辰的咽喉。朝廷大军与幽州军合围,江辰纵有天大本事,也难以兼顾。”
李驰眼中精光一闪。
确实,幽州韩家,能成一大助力。
但立刻有人泼冷水:
“温大人,幽州的新刺史韩凌川,数月前兵变夺权。此人连亲父都能翻脸,野心之大可见一斑。这种人,未必听话。”
温绍棠微微一笑。
“韩家的一切,是大乾给的。韩凌川再怎么折腾,他始终是乾臣。陛下下旨让他出兵,他若不出,就是抗旨。抗旨等同造反,他敢吗?他就算敢,名不正言不顺,幽州自己就乱了。”
韩崇皱眉:“确实,他应该是会出兵,但多半是表面功夫。”
殿中不少人点头。
韩家肯定不会抗旨,但会不会认真帮忙,那就难说了。
毕竟,幽州的兵都是他们自己养的。
温绍棠不急不忙道:
“以前韩家或许不会真心出力,但现在不一样。”
“江辰雄踞三州,兵锋正盛。他若继续扩张,诸位猜猜,最先遭殃的是谁?一定是幽州。”
“韩凌川不是蠢人。江辰的刀悬在他头顶,他比朝廷更急。所以这一次,幽州的利益跟朝廷完全一致。不需要朝廷强迫,他自己就会认真合作。”
这话一出,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
靠圣旨强压出兵,远不如利益驱动来得可靠。
温绍棠继续道:
“此外,臣还有一层保障。”
“武德皇帝在位时,曾让怀王与韩凌川之姐韩倩倩成亲。韩凌川与其姐关系极好,而韩倩倩如今就在京城王府里……”
后半句他没明说,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韩倩倩,就是人质。
温绍棠拱手道:“臣建议,先让韩家大姐公开写一封家书,劝幽州出兵讨逆。动静越大越好,最好传遍各州。”
“如此一来,韩凌川若出兵,是忠臣义举,朝廷记功。若他不出兵……”温绍棠嘴角微微上翘,“连亲姐的恳求都不顾,连朝廷的旨意都不听,舆论就能吞掉他。”
李驰微微点头。
圣旨,是强制力。
利益,是驱动力。
亲情,是软刀子。
舆论,是最后一道锁。
四条锁链拴在一起,韩凌川没有选择,必须全力出兵。
“好。”李驰一拍御案,道,“传旨——命怀王妃韩氏修书一封,送往幽州。圣旨随后即发,令幽州刺史韩凌川即刻整军,配合朝廷北伐,共讨逆贼江辰!”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领旨。
李驰目光扫过群臣,又问道:“北伐主帅,诸位可有人选?”
殿中沉默了一瞬,随即几个人同时出列。
一个叫崔靖的大臣先开口:“陛下,臣举荐征西将军魏朗。魏将军战功累累,经验丰富。”
何沛庭摇头:“魏朗善守不善攻,西边的打的稳,跟江辰那种硬仗不同。何况西边一旦抽兵,当地各部恐生变乱。”
另一人道:“臣举荐虎威将军陈恪。”
温绍棠轻轻咳了一声:“陈恪去年在青河剿匪,三万兵打几千个反贼,打了两个月,最后还是靠围困饿降。这种打法拿去北伐,粮草先把自己耗死。”
又有人提了两个,一个年事已高,一个刚丁忧守孝。李驰的脸色越来越沉。
大乾不是没有将领。
可能打的,尤其是要能打江辰的,一时还真的想不起来。
殿内又冷了片刻。
这时,赵国公提议道:“陛下,臣有一人可荐。”
皇帝:“谁?”
韩崇道:“邵军。”
皇帝略作思索。
邵军上次虽然跟着梁澈败了逃回来,但亲自跟江辰打仗,最了解江辰。
而且邵军本身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邵军此人,确实可以用一下,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李驰道,“但他上次毕竟是惨败而归,这次恐怕压不住场面。”
何沛庭也点头,道:“邵军能打,但不是帅才。让他冲锋陷阵可以,让他统筹全局、协调幽州、把控战局节奏,他撑不起来。”
“邵军要去。”李驰拍板道,“但只能做副将。”
殿中又安静了。
说到底,主帅呢?
何沛庭低声道:“陛下,要不……从各州都指挥使里遴选?”
李驰摇头。都指挥使们各守一方,能力参差不齐,贸然提拔一个来统领北伐大军,风险太大。
“再议。”
李驰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陛下!”
李驰皱眉:“何事如此急躁?”
内侍抬起头,满脸涨红,激动地道:“陛下——五年前出海的那批船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