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赞同之声此起彼伏。
陶玉龙脸上的傲意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想到，最先撕开陶府声势的，不是江辰的刀。
是这些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民。
这些人以前见了陶府车驾，都会避到路边。
今日，他们竟敢当着他的面喊赞成。
陶玉龙眼角抽动，终于忍不住闷哼道：“一群底层贱民的赞成，有何意义？”
百姓声音一滞。
陶玉龙拂袖冷笑：
“自古政令国事，皆由士大夫制定。尔等，只需老实种地纳粮。读几日书，便妄想议政入衙？荒谬！”
这几句话，仿佛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百姓心头的热意。
有人低下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
他们早知道陶府看不起他们。
可当着这么多人被骂“贱民”，心口还是堵得慌。
可当了一辈子贱民，他们的骨子里其实早已习惯了，此刻竟无从反驳。
江辰却转身，目光严肃地看向人群，声音洪亮而清晰：
“谁说你们的赞成没有意义？从前，这片土地上，只有你们这些文人士子的声音。如今，我便要让这天下，听到他们的声音！”
此言一出，现场百姓纷纷怔住了。
很快，他们眼眶发红。
他们这一辈子，听过太多话。
里正说，忍一忍。
乡绅说，规矩就是规矩。
读书人说，你们懂什么？
官差说，签字画押。
可从没人站在陶府门前，当着所谓陶圣的面告诉他们——你们的声音，也应该被听见。
一个老农忽然抹了把脸，低声道：“王爷的恩情，俺记一辈子。”
陶玉龙却发出刺耳的笑：
“江辰，你以为你赢了？”
他伸手指向人群。
“他们今日能喊赞成，明日便能喊造反。”
“你开民议之祸，让贱民议政，让妇人入衙，让军户子弟与士族并列。”
“今日他们捧你，来日他们也会反噬你。”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个道理，你不懂？”
江辰露出鄙夷之色，道：
“你能说出这话，说明你不是不懂百姓苦。你懂，但你不在乎。”
陶玉龙不置可否，轻哼一声。
江辰继续道：“若百姓噬我，就是我做的不好，我该如此！”
陶玉国愤然跺脚：“不可理喻！”
江辰再次扫过陶玉龙身后那群门徒。
“废话少说，我最后问一遍——你们，确定要反对？”
陶玉龙猛地一甩袖：“老夫反对！”
身后门徒立刻跟上。
“反对！”
“我等反对！”
“陶门不屈！”
“圣贤门下，绝不向武夫低头！”
声音越喊越大。
他们相信江辰不敢。
杀一个卫彦，还能说是聚众闹事。
杀陶府门徒，便是屠戮士林。
杀陶玉龙，更是跟天下读书人宣战。
江辰轻叹一声：“机会，只有这一次哦。”
一个中年门徒走了出来。
他方才喊得最凶，此刻更是抬手指着江辰，满脸讥讽。
“怎么？我们就是反对了，又如何？嘴长在我们身上，难道永安王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不少门徒跟着笑。
笑声刚起。
江辰动了。
哗！
惊雷刀出鞘，倏然划过。
那中年门徒的笑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里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只发出一阵漏风声。
下一刻，人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儒衫沾满鲜血。
满场死寂。
陶府门徒像被人一把按住脖子。
刚才喊“陶门不屈”的人，全都像哑了，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江辰甩去刀锋上的血，淡淡道：
“嘴，确实长在你们身上。刀，也确实在我手上。老子把刀磨得这么利，还让你们能继续张嘴，这刀不是白磨了？”
陶玉龙脸色变了，怒吼道：“他不过说了一句话，你便杀人！这不是治政！这是暴虐！”
江辰仰头大笑，道：“你开心就好。”
旋即，大手一挥。
“杀！”
一个字，干脆利落。
百名亲卫齐齐提刀，冲向陶府人群！
他们懂什么繁文缛节，更不在乎什么北方文圣。他们只知道，主公要杀谁，那就杀谁！
哗啦！
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刀，真的来了。
可直到此时，还有人不信，认为江辰是在吓唬。
现在吓唬，待会儿服软的时候，只会更丢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
最前排一个门徒刚歪嘴嘀咕一声，肩背便被斩开，整个人栽倒在门槛边，滚烫的鲜血还冒着热气。
“啊？！”
“他来真的？！”
刚才那坚硬如铁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许多门徒疯狂往后退：
“我……我只是来听先生讲学。”
“卫彦的事，我不知道。”
“檄文我没看过！”
“罢衙是先生说的，不是我说的！”
“我家中还有八十老母，我没有反王府！”
陶玉龙举起手中那卷被泥水污了半边的檄文，厉声道：
“诸位莫怕！他不敢杀尽陶门！只要我等守住气节，天下士林必为我等鸣冤！今日我等若退一步，百年文脉毁于一旦！老夫陶玉龙在此，愿以一身担天下骂名！”
他说得慷慨。
门徒们却没再像刚才那样立刻附和。
因为地上的尸体还在流血。
而且，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又有十几个人被砍死。
这江辰，压根不是来讲理的，是来屠杀的！
气节？
文脉
天下士林为我等鸣冤？
人都要死了，谁还在乎这些！
陶府彻底乱了。
有人尖叫。
有人哭喊。
有人转身往府里跑，却被甲士一脚踹翻。
更多的人选择跪地磕头：“王爷饶命！饶命啊！”
哗啦啦一片。
曾经高高在上的陶门弟子，跪地如犬，头都不敢抬。
百姓们看得胸口发堵、发烫。
原来这些人也会怕。
原来他们的膝盖，也没比穷人的硬。
陶玉龙看着门徒一个接一个跪下，气得浑身发抖：
“起来！都给老夫起来！读书人的骨气呢？”
没人起。
一个年轻门徒哭着道：“先生，骨气以后再说吧，我还不想死。”
百姓中里不知谁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住。
陆沉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快意。
他只觉得心寒。
曾经他以为陶府是圣贤门庭。
今日才知道，门庭之下，也全是人。
会怕吗，会算计，会把大义挂在别人脖子上。
陶玉龙听见那句“不想死”，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死死看向江辰，双眼充满血丝：“江辰，你今日造下杀孽，史书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