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澈点头之后，前军让开一道口子。
陈羽策马缓缓入阵，四周刀枪林立，弓弦半张，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陈羽神色从容，马速不快不慢，既不张扬，也不畏缩。
他衣甲整洁，腰背笔直，目光平稳，进退之间自有分寸。
越往里走，注视他的目光越多，但他连眼神都没有乱一下，整个人像一块沉稳的石头。
陈羽虽出身寒微，但脑子活络，嘴上也利索，这次被选来当使者，本就是看中他的胆识与应变。
很快，他来到了中军之前，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梁大将军，久仰！”
梁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
“胆识不错。”
顿了顿，又轻叹一声，“可惜了，这样的人才，偏偏追随了江辰反贼。”
却不料，周围士兵有人忍不住喝道：
“大胆反贼！见到朝廷镇国大将军，还不速速跪下！”
声音一出，气氛骤然一紧。
陈羽微微侧目，看了那人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在下奉命而来，是使者，不是降人。两军交锋，使者传话，向来以礼相见。若见将便跪，那还谈什么事？”
“梁将军威名在外，在下自然敬重，但礼数有别，还望见谅。”
梁澈抬手，示意那士兵退下，淡淡道：“说得不错。两军交战，哪有让使者跪的道理。陈羽，是吧……”
然后，他直视着陈羽的眼眸，语重心长地道：
“你此番前来，是替江辰议和，还是……下战书？”
在梁澈看来，使者孤身而来，无非两种路数。
要么是心虚求和，学陈飞那一套，主动求朝廷招安。
要么就是临战挑衅，放点狠话，扰乱军心，给自己找点声势。
却没想到，陈羽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将军误会了。在下此番前来，不是议和，也不是宣战，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梁澈。
“来劝降的。”
这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紧绷：
“什么？”
“劝降？！”
“竖子小儿，何等狂妄！”
“我没听错吧？”
“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直接失声大骂，有人捧腹大笑。
“狂妄！”
“找死！”
“拿下他！”
梁澈盯着陈羽，眼神也是冷了下来：“年轻人，你在挑衅我？”
梁澈目光一沉，声音冷了下来：“你在挑衅我？”
陈羽轻轻一笑，摆手道：“自然不是，在下是认真的。”
“女帝尚在，大乾正统在永安城。李驰篡位夺权，此事天下皆知。梁将军一生忠于大乾，如今却要替篡位之人出兵，岂不是与真正的陛下为敌？那才是真正的晚节不保。”
梁澈冷哼一声：
“一派胡言，江辰随便扶个伪帝，就敢自称正统？凭这几句话想动摇本将，未免太可笑了。”
陈羽点了点头，神色依旧从容：
“真的就是真的，无需证明什么，我家主公也不强求梁将军立刻认同。只是我家主公欣赏、敬重梁大将军，不希望梁将军陨落于此，所以让我来劝劝梁将军……”
“将军若肯回头，不仅保全性命，还可保住一世名声。否则……这一战，不但是送命，更是自毁半生威名！”
听到这番话，梁澈一双老眼瞪得浑圆，眼中怒意几乎压不住。
送命？
自毁名声？
梁澈一生征战无数，什么狂徒没见过？
可像这样狂的，还真是头一次！
周围将士更是怒不可遏。
“你找死！”
“操，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将军，不要拦我！”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直接拔刀。
陈羽却站得笔直，神色不变。
梁澈沉着脸，声音低沉：“你，都说完了？”
“说完了。”陈羽拱手，“在下此来只为劝降，仅此而已。”
这一句平淡至极的话，却令周围骂声更盛，几名亲卫已经上前半步，刀锋几乎贴到他身前。
梁澈的胡须微微颤动，也是怒到了极点。
他这一生带兵无数，被人挑衅过，被人骂过，却从未有人如此堂而皇之，孤身入阵，只为当面羞辱。
他盯着陈羽，目光冰冷，缓缓开口：“看来，你家主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陈羽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反问：“如此说来，梁将军是拒绝了？”
梁澈忽然笑了：“拒绝？你们，还不配谈这个。”
他抬手一挥：“来人，把使者——送走。”
陈羽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
梁澈目送那道身影远去，眼神深沉。
他当然可以一声令下，将人斩了出气，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
哪怕对方再狂，他也不会坏了这层底线。
只是，他心里的那股火，已经彻底被点起来了。
………………
陈羽离开军阵后，一路策马狂奔，终于与江辰汇合。
尖刀营众人见他归来，顿时松了口气：
“看，陈将军回来了！”
“我还真担心那老家伙一怒之下把人砍了。”
江辰淡淡一笑：“梁澈毕竟是老将，再怒，也不会坏规矩。”
话音刚落，陈羽已到近前，道：“主公，事情都办妥了。那老家伙，被我说得脸都青了。”
赵明忍不住大笑：“哈哈，要是直接把那老头气死，那我们连仗都没得打了。”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下来。
江辰却收起笑意，正色道：“你们以为，我让陈羽冒险过去，只是为了挑衅，为了气他？”
赵明一愣：“主公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