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川郡，胡杨城。
城墙上新修的箭垛，还带着土色。
街道两侧，堆着刚清理出的废木与石料。
上次一战，飞天教元气大伤，退回凛川后只剩一地狼藉。
陈飞凭着多年威望，硬是把溃散的教众重新拢住，分营整编，严令军纪。
他还亲自出面安抚百姓，几日下来，城中人心总算稳住，没有再出现大规模逃散。
可损失摆在那儿，兵少、粮紧、士气浮动，这些都是抹不平的。
也正因为如此，陈飞不得不低头，主动向朝廷求招安。
不是不想抗，而是没资本再硬撑。
他需要时间，需要名义，更需要朝廷的粮草与喘息之机，否则飞天教这块牌子，撑不了多久。
帅帐之中，陈飞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江辰那边，还没动静？”
下方，方汉回道：“回教主，探子来报，朔风郡那边一切如常，江辰没有对我们动兵的意思。”
陈飞没有说话，反而皱得更深。
他早就算过这一步——梁澈北伐，江辰最稳的选择，就是先来扫掉自己这支“前驱”。
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在准备，加固城防，甚至布置了多层防线。
就等江辰来攻，然后硬生生把他拖住。
拖到梁澈到场，局势就会彻底反转。
可偏偏，江辰没来。
一连数日，毫无动静。
陈飞眼中多了一丝阴影：“他迟迟不动……反而不对。”
方汉一愣：“教主的意思是？”
陈飞声音低了几分：“江辰不是那种会放过机会的人。现在不来打我，只有两种可能。”
他顿了一下。
“要么，他有更重要的目标。”
“要么，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刀把我劈死。”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
方汉背后隐隐发凉，以前他其实瞧不起江辰，可上次大败后，他也产生了心理阴影。
陈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管他，我们继续守城，什么多余的事都别干。”
方汉皱眉：“可江辰那边……”
陈飞直接打断：“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上次为什么输？就是因为我们被他牵着走了。”
“他放消息，我们信；他设局，我们钻；他让我们动，我们就动。”
“说白了，是我们自己送上去的。”
听到这里，帐内一阵安静。
虽然很不爽，但也确实……要不是飞天教配合，江辰上次也不能赢得这么彻底。
陈飞眼神微冷，继续道：“这次，他肯定还会耍手段。江辰的本事，不只是打仗，更是算人心。”
“但，他的每一步，都需要对手配合。我们不轻举妄动，不受外物影响，他很多手段就废了。”
方汉点点头，道：“教主说得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配合他。我们守住眼前的地盘，修城、防守、稳军心，做好眼前事，除此之外，一律不做。”
陈飞道：“没错，不贪，不急，不瞎动，就不会犯错。”
帐内其他将领互相看了一眼，原本的焦躁慢慢散去。
这种打法，虽然很憋屈，但也很可靠。
对飞天教而言，现在稳住就够了，等着朝廷跟江辰狗咬狗，自己才能从中周旋获利。
…………
寒州边界，荒原起伏。
梁澈率军缓缓推进，旌旗连绵，队列严整。
三十万大军铺开，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所过之处，尘土翻卷，气势逼人。
前锋、中军、后营层层分明，辎重车队压在后方，行军虽慢，却非常稳。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前方发现一小股骑兵活动！”
梁澈眉头一皱：“骑兵？这种地方？”
这里临近寒州边界，鲜有人烟，也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突然出现骑兵，肯定不对劲。
斥候补充道：“人数不多，约莫一两千骑，行动散乱，似在侦查。”
梁澈陷入了沉思。
身旁一名中年谋士微微前倾，低声道：“将军，江辰行事诡谲，此时此地出现骑兵，绝不会无缘无故。人数虽少，但未必是弱点，反而可能是引子。夏超的尸骨，还没凉呢。”
说话之人，名崔建彰，随梁澈出征多年，深得信任。
梁澈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静。
出征之前，他在朝堂上意气风发，承诺必胜。
但真正踏上战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手是谁。
江辰。
这个名字，他已经研究过不止一次。
深入草原，突袭匈奴，斩将夺旗，这些战绩，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梁澈看向前方，目光如刀。
“不可轻动，一两千人是很多，我们轻易就能吃下，但……未必该吃。”
崔建彰点头附和：“正是。对方既然敢露面，多半有后手。若贸然追击，容易被引入不利地形。”
梁澈沉吟片刻，忽然下令：
“前军减速，斥候外放。”
“左右各派三队，扩大侦查范围。”
“中军保持阵型，不得散乱。”
命令一出，各部迅速响应。
他没有选择进攻，也没有选择退走。
而是，保持自己的节奏和阵型。
这，就是老将的经验和水平……
大军缓缓推进，铁骑踏地声连成一片。
就在前锋即将越过一处缓坡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冲出，勒马横在大道中央。
那人身披轻甲，腰悬短刀，竟孤身一骑，直面滚滚军阵。
他高举手中令牌，声音洪亮：
“我乃永安王麾下使者，陈羽！奉我家主公之命，也代表陛下，来见梁将军，有话要谈！”
此言一出，前军顿时一阵骚动。
数万兵马齐齐看向那一人，神色复杂。
有人冷笑，也有人暗暗心惊。
“这种阵势之下，还敢单骑拦路？”
“真是好狂，好大的胆子！”
议论声渐起，但军阵并未乱。
前军校尉已经举手示意，命弓手压住弦，不得擅动。
消息很快传到中军。
梁澈听完汇报，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一个人？”
旁边的韩肃微微皱眉：“此举反常，多半有意为之，江辰……或许是在试探我军的底细。”
梁澈目光平静，远远望向前方那孤骑身影，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试探？正好，我也要试试这群反贼的底！”
接着，抬了抬手，道：“请使者来！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