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林向东回到办公室,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片刻后,任晓燕推门而入。
“林书记,您找我有事?”任晓燕恭恭敬敬问道。
“备车,咱们马上去梨树村。”林向东言简意赅道。
“是,林书记。”任晓燕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出去。
林向东随后又拿起手机,翻出陈凡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书记,您有何指示?”陈凡的声音干脆利落。
“现在,向家村有一伙人正在梨树村工地闹事,把施工队堵死了。”林向东虽然语气平静,但却字字都带着分量,“你马上带人过去,维持现场秩序。记住,只维持秩序,不要动手,也不要让他们扩大事态。”
“好的,林书记,我明白。”陈凡领命,挂了电话。
……
与此同时。
向家村,村支书向盛强正站在自家院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脸色阴晴不定。
电话那头,是他大哥——富民区副区长向盛华。
此刻,向盛华的声音响起:“老三啊,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虹桥街道那边刚开完班子会,这事指定了让林向东来处理。三天之内,他要是处理不好,梨树村的这个项目,就得换人。”
向盛强闻听此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有些发虚地说道:“大哥,这个林向东我可听说过,手腕硬得很。之前陆峰就是栽在他手里的,现在连分局局长刘勇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咱们这么跟他硬碰硬,后面还怎么收场?”
“老三,瞧你这点出息,你怕什么?”向盛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别忘了,这次可是咱们这边占着理呢。如今,咱家的祖坟都被他们铲了,这说破天去也是他们理亏。你赶紧把向家村的心腹都叫上,人越多越好,把声势往大了搞。他林向东要是敢耍横,你们就跟他玩命地闹。”
尽管道理是这么个,但向盛强却还是有些犹豫,说道:“大哥啊,他林向东的背后毕竟还站着叶市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会不会惊动叶市长……”
“呵呵!叶市长?她算老几?”向盛华嗤笑一声,“她叶雪柔官再大,能大得过曹书记?咱们背后现在靠的可是曹书记,你怕个屁!再说了,有理走遍天下。他林向东就算有三头六臂,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云岭牧业铲坏向家祖坟的黑锅扣到咱们头上吧?”
向盛强听完大哥的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咬了咬牙道:“行,大哥,听您的,那我这就去安排了。”
片刻后,挂了电话,副区长向盛华就往办公椅上一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笑。
嘿嘿!林向东啊林向东,你小子这次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了。
这次,真是天助我也,让你撞在我枪口上,我非得趁这个机会,把你彻底踩死不可!
到时候,曹书记不得对我高看一眼?
……
中午时分,三辆警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簸着开进了梨树村。
东边的工地上,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边是梨树村的村民,田兴旺带着几十号人守在铲车旁,手里攥着锄头扁担,一个个脸色铁青。
另一边是向家村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少说也有四五十号,把施工队的工棚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前面,还拉着一条皱巴巴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祖坟,讨个公道”八个大字。
陆婉婉带着几个施工队负责人夹在两拨人中间,急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西装套裙,脚上的细高跟踩在满是碎石黄土的工地上,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劲。
铲车司机还缩在驾驶舱里,连门都不敢开,几个技术员则是躲在工棚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特么的!这块地可是我们梨树村集体的,你们向家村的人凭什么跑过来闹事?”这时,田兴旺吼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向盛强站在向家村人群最前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冷笑一声道:“笑话!集体的?集体的就能随便刨人家祖坟?我爷爷的坟就在你们铲的那片坡上,埋了几十年了,你们说铲就铲?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他妈也别想动工!”
他身后的向家人立刻跟着起哄,几个精壮后生还往前猛冲了几步,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跟梨树村的人打起来。
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辆警车猛地停在了工地边上。
陈凡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一身警服笔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般扫过剑拔弩张的人群。
身后,十几名警员鱼贯而出,迅速在双方之间拉起了一道人墙。
“都往后退!不要挤!”陈凡沉声喝道。
向家村的人看到警察来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向盛强见状,便是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警察来了又怎么样?难道警察还敢打人不成?咱们是来讨公道的,不是来闹事的!有理走遍天下,怕个球!”
被他这么一喊,向家村的人又稳住了阵脚。
几个胆大的后生重新挤到最前面,嘴里嚷嚷着——“对,咱们有理,咱们怕个几把?”“妈的!这什么世道啊,咱们家的祖坟都被刨了还不让人说话了?”
这一刻,警察拉起来的人墙顿时又松动了几分。
陈凡面无表情地站在人墙正中央,目光死死地盯着向盛强,一言不发。
他既没让警员往前压,也没让警员往后退,就那么稳稳地钉在原地,像一颗砸进木板里的钢钉。
一时间,两拨人就这么僵在了工地上,空气紧绷得像一根随时都会崩断的弦。
场面,可谓是万分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