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昌海把罚单给到林向东之后,没有再停留,带着手下离开。
林向东这才转头看向杨萍。
此刻,却只见她脸色发白,双手绞在身前,根本不敢与林向东对视。
“杨姐,这怎么搞的?店里怎么会有过期药品?”林向东问道。
杨萍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这……这是温总允许的。温总说过,过期药又吃不死人,就是药效差一点。”
她这几句话,林向东自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因为,婶婶不是这种为了利益可以放弃良知的人。
林向东于是深深地看着杨萍,眉头微微皱起:“你确定,我婶婶真说过这话?”
“说过。这是温总私底下跟我说的。”杨萍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林向东闻言,沉默了两秒,之后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此刻,他已经完全能确定了,这个女人在撒谎。
但他并没有当面拆穿,因为眼下还不是跟她理论的时候。
不一会儿,林向东转身走出了药店,又掏出手机拨通温月婵的号码,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还安慰道:“婶婶,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您先别着急。”
电话那头,温月婵听着侄儿的话,心里莫名有了安全感,林向东接下来又安抚了几句深深,这才挂了电话。
随后,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富民区公安分局。
二十分钟后,林向东抵达目的地。
区分局的局长刘勇慢悠悠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向东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林书记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刘勇对待林向东的态度,很是冷淡。
他刘勇毕竟是市局局长钱飞雄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跟叶雪柔这条线不对付。
林向东也没有跟刘勇寒暄,开门见山道:“刘局,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刘勇稳稳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哎呀,林书记,实在是不巧得很啊。我这边马上就要到市局开会了,时间紧,耽误不得。你有什么事还是改天再来吧。哦对了,你在来之前最好先给我下面的人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免得白跑一趟。”
他这话虽然说得滴水不漏,但里面的潜台词已经很清楚直白了——你林向东不过是区区一个街道副书记,副科级而已,想见我这个副处级的分局局长,哪有这么随便的事?你真当我没架子的吗?
林向东被对方如此怠慢,也不恼,反而淡定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那行,我就不耽误刘局长时间了。我直接去找纪委反映问题,反正都一样。”
嗯?
什么情况?
怎么还跟纪委扯上了?
此言一出,刘勇端着茶杯的手就微微一顿,眼皮也跳了一下,随即连忙开口道:“林书记,您……您先等等。”
他竟然连您字都用上了。
话音刚落,他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林书记,您这有什么事还要惊动纪委那边?不妨先说说看。”
林向东回过头,语气平淡道:“没事,我真没事。就一点小问题,不劳刘局操心了。”
小问题?
老子我能信你的鬼话?
刘勇心里越发没底了,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快步绕过办公桌,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哎,林书记,留步留步。既然是小问题,那就更不用麻烦纪委那边了。来来来,您先坐下说,坐下说。我老刘能处理的,绝不含糊。”
此时此刻,他的态度已经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
林向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罚单,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又把霞光路口,陆峰瞎几把执法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勇听完后,脸色顿时变了。
卧槽!
要完!
陆峰这小子还真是点子背啊,竟然惹到林向东的头上去了?
而陆峰这个人,刘勇当然知道,老爹是富民区做建材生意的,爷爷是前几届退下来的区人大主任。
陆峰这小子也是靠着‘人才’引进计划才手捧铁饭碗,吃上皇粮的,他平时在队里就没少惹事。
可你惹谁不好,偏要惹林向东?
人家林向东何许人也?
那可是关系直通市长的狠人啊!
唉!
这个陆峰不是在找死吗?
还有,陆峰的这件事,万一一个处理不好,还可能牵连到自己啊!
心里如此想着,刘勇不禁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下一秒重重拍着桌子,义正词严说道:“这个陆峰,简直太不像话了!完全是乱弹琴嘛!林书记,您放心,这车子我马上就让人给您送回来,至于陆峰的问题,我也一定会严肃教育,绝不姑息!保证这种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林向东却是摆摆手,语气平静道:“刘局,不能够。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交罚款的。这罚单上的钱,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一分都不能少。”
刘勇:“……”
他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浓了几分。
他亲自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了一杯热水,又不知从哪翻出一罐茶叶,撮了一撮放进杯里,双手端着递到林向东面前:“林书记,来来来,先喝杯茶,消消气。实不相瞒,这个陆峰就是刚上岗的新人,业务还不熟,这年轻人嘛,毛毛躁躁的,难免闹点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林向东接过茶杯,随意地放在茶几上,并没有喝,然后抬起眼看着刘勇,嘴角微微一弯:“对了,刘局,你刚才不是说要急着去市局开会吗?可别耽误了正事。”
刘勇顿时干笑了两声,连连摆手道:“不急不急,这会可以晚点开,晚点开也不要紧。现在还是林书记的事更要紧,我先把您这儿的事理清楚再说。”
瞧他这一脸讨好的样子,林向东心里就一阵反感。
下一秒,他翘起了二郎腿,又抬眼瞥了瞥刘勇,淡淡说道:“刘局,你这前倨后恭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感到惶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