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刚把林晚晴扶回卧室,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清玄的号码,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玄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急又乱,像是在走廊里边跑边打的电话。
“李哥!出事了——我师傅被人掳走了!”
“你慢慢说,谁掳走的?什么时候?”李建军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就刚才——我去楼下食堂打饭,来回就十来分钟。走之前师父还在床上躺着,还跟我说想吃粥。我打饭回来病房里就没人了,被子掀在一边,枕头掉在地上。我以为是护士推去做检查了,结果护士站的护士跟我说——刚才有个老头来探病,进去没多会儿就把人推走了,说‘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护士说她拦了一下没拦住,那个人自称是我师傅的师兄!”
“师兄?你师父有没有师兄?”
“我不知道!”清玄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我十二岁上山,在观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师兄。师父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我问他他就说‘过去的事不必再问’。刚才护士还说,他拿的转院单上盖的章是真的,不是伪造的。李哥——怎么办?”
“你现在去调医院监控,把那个人长相拍下来发我。我马上到。”李建军挂了电话,把外套从衣架上拽下来。林晚晴从卧室探出身来,扶着门框看着他。他没有瞒她,把清玄的话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引擎声在深夜的别墅区里骤然响起,两道尾灯划破黑暗,往江州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医院,李建军直奔住院部。清玄正蹲在护士站旁边的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打饭盒,粥已经凉透了,盖子歪在一边。看见李建军从电梯里出来,他噌地弹起来,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刚从监控室拷出来的画面。
监控视频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画面里那个人。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脸上皱纹很深,但走路姿势极挺拔,推着轮椅的手稳得像是一点都不费力。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哪怕隔着模糊的监控画面,也能看出那双眼睛极亮,不是老年人那种浑浊的光,是某种锐利而冷清的光,像是在瞳孔深处点着一盏不灭的灯。
轮椅上的张天师半靠在椅背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他的头微微歪着,似乎还在跟推轮椅的人说话。两人的嘴型在画面里看不清楚,但张天师的表情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你师父平时有没有什么旧习惯?比如固定去什么地方、固定见什么人?”李建军把手机还给清玄。
清玄茫然地摇了摇头。“师父从不提他出家之前的事。我小时候问过一次,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犯过很多错,后来遇见祖师爷才回头是岸。我问得多了他就不理我了,后来我再也没问过。”
“你师父俗家姓什么?”
“姓张——不对,张是天师道的道号,历代天师都姓张。师父俗家姓——”清玄停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师父出家前姓什么。他使劲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本极旧的经书,书页边缘已经发黄卷曲,封底夹层里塞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座道观前面,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张天师,头发还没全白,穿着同样的灰布道袍。另一个比他高半头,同样是道士打扮,但眉宇间多了一股凌厉之气,嘴角没有弧度,目光直视镜头。照片背后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与师兄继先合影于山门,时年八月十五。”
“师兄。他真有一个师兄。”李建军把照片翻过来给清玄看。
“我从来没听师父提过继先这个名字。这道观不是龙虎山——”清玄盯着照片背景里那座道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指着山门旁边那块模糊的匾额,匾额上的字太小了几乎看不清,但最上面那个字勉强能认出来——太。李建军立刻把照片拍到王浩手机上让他查,几分钟后王浩回过来一条消息:太和山,在江西与湖北交界处。跟龙虎山相隔三百公里,同属正一道,但规模极小,十几年前就没落了,现在只剩一座废弃的旧庙。
“太和山那个废弃道观——你师父会不会被带到那里去?”李建军转头看着清玄,一边问一边已经掏出了车钥匙。
清玄把经书和照片往包袱里一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眼泪,站起来说:“我去!我现在就去!”
“你留在这里。你师父的伤口还需要定期换药,万一他把人送回来,你得在。”李建军按住他的肩膀,转头看向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的赵铁军,“赵队长,叫上几个人,跟我走一趟太和山。”清玄还想说什么,李建军已经转身大步往电梯口走去。走到电梯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清玄。
“你师父心脉刚接上,阎罗王给他续了十二年命——不是让他被人折腾的。不管带走他的是师兄还是师弟,我都要把人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