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发髻一事过后,霍惊澜为了哄得谢云昭欢心接连送了好几日的礼物。
谢云昭性子虽娇,但也不是计较之人,只不过待霍惊澜拿那些霍家子弟练习梳头的手法熟练后,向来好哄的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让霍惊澜再碰自己的头发,还把自己的小脑袋抱得紧紧的。
霍惊澜哭笑不得,也知道小姑娘的执拗,最终只好遗憾作罢。
随着岁月流转,二人朝夕相伴的时光,却在一点点变少。
彼时的霍惊澜年满十岁,家中对他的管束要求也越发严格,课业习武接踵而至,还要照着族中规矩和长辈外出历练,有时短则五日,长则半个月。
渐渐地,霍惊澜开始不可避免的受伤。
每一次受伤,他都会刻意瞒着小小的谢云昭,不愿让他的小青梅看见一点自己的狼狈。
只不过这一次历练较为特殊,是霍惊澜作为少主,首次带领霍家子弟完成任务。
本来一切顺利,可却在返程途中他们一行人受到狼群袭击。
危急关头,霍惊澜挺身护住前头,肩膀被头狼的利爪划下一道深长的伤口。
霍惊澜负伤归来的消息在府中传开。
霍氏本就是将门世家,族中子弟自幼历经严苛磨砺,流血负伤更是成长的必修。
可霍惊澜年仅十岁,初次带领子弟便能在狼群中突围,最终还无一人伤亡。
这般胆识与担当,后生可畏。
君侯夫人得知详情,只有对儿子的疼惜与后怕,当即传呼大夫清创止血,再亲自为他上药包扎。
霍君侯的眼底也藏着对孩子伤势的心疼,可望着霍惊澜沉稳淡然,还能反过来安慰母亲的模样,心中更多的是欣慰与赞许。
他们霍家不出孬种!
一时之间,霍惊澜的院落喧闹不已,热闹得近乎嘈杂。
不只是父母,还有宗族亲眷,此番随行的一众子弟全都堵在霍惊澜的院子。
霍惊澜负伤后是连夜赶路回来的,如今又被这么多人围着,不禁有些疲惫不堪,正想开口劝说众人离去,人群中一道矮小的身影窜了出来。
是谢云昭。
这下,不用霍惊澜开口了,满院的喧闹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谁不知道霍惊澜与谢云昭自幼青梅竹马,情意笃厚,谢云昭在霍家更是像在第二个家似的来去自如。
完了!
榻上的霍惊澜见到谢云昭时,心头猛地一沉。
谢云昭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的哥哥了,今日本想看看哥哥回来了没有,却没想到霍惊澜的院子里那么热闹。
她满心欢喜,从人群悄悄的钻出来后,便看见她向来无所不能的哥哥肩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还隐隐透出淡淡的血色。
谢云昭脸色一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的。
片刻之后,她小嘴一抿,漂亮的杏眸里蓄起了莹莹泪光,强忍着不肯坠落的模样惹人心疼。
君侯夫妇见状,连忙上前俯身安抚,可霍惊澜却抢先开口。
“昭昭,不怕,过来哥哥这边。”
他比谁都着急,知道瞒不住,索性自己招手把小姑娘叫过来哄。
众人一默,最终轻笑着离开,将整个院子留给他们二人。
谢云昭这才迈开小腿,噔噔的跑向霍惊澜,可在走到榻沿时却又顿下脚步,小手拘谨的攥着裙角,只巴巴的望着,不敢贸然上前。
霍惊澜看在眼里,心都化了。
他强忍着肩头牵扯而来的钝痛,伸手轻轻的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榻前。
“怎么了?昭昭可是被吓到了?”
他声线放得极轻,还透着几分虚弱。
谢云昭却是摇了摇头,嗓音微微发颤:“哥哥,你疼不疼?你为什么会受伤?”
谢云昭自幼被霍谢两家长辈疼着长大,何况还有霍惊澜陪伴。
长至五岁,连行路磕碰都寥寥无几,但她也把为数不多的疼痛牢牢的记在心上。
此刻她都看见霍惊澜的血都流出来,在她眼里,便是难以想象的剧痛。
方才还死死憋在眼底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滚落。
“不哭不哭,不过只是一点皮肉小伤,哥哥不疼的。”
霍惊澜原本以为是自己的伤吓到小姑娘,却没想到谢云昭落泪全然是心疼自己。
他强撑着伤势微微坐直,单手将那小小的团子揽到榻上虚抱着安慰。
“哥哥骗人!哥哥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谢云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大珍珠,哭得又急又凶。
她仰起头看着霍惊澜,带着哭腔的软声软语道:“哥哥别怕,你哭出来,昭昭不会笑话你的。”
“男子汉大丈夫,我才不会哭。”
霍惊澜被她的话戳得心口又软又酸,往事忽然涌上心头。
谢云昭生来就是个娇气宝宝,有一次他带着谢云昭嬉闹时,一时不慎让小姑娘摔了一脚,谢云昭便哭得惊天动地。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知道他的小青梅能哭得那么厉害。
谢云昭不仅会哭自己疼,有时候看见他训练辛苦的时候也会抹着眼泪,所以他才最不愿让谢云昭看见自己受伤。
霍惊澜抬手,指腹温柔的拭去谢云昭的泪水,轻声低喃道:“哥哥的眼泪都在昭昭这里了。”
谢云昭一顿,并不明白霍惊澜的意思,只是双手抓住霍惊澜给自己擦眼泪的动作。
她轻轻的吸了吸鼻子,认认真真道:“哥哥别动,会更疼的。你快点躺下休息。”
小小的一团,满心满眼都记挂着他的伤势,如今还反过来叮嘱他。
霍惊澜心头暖意涌动,应了一声“好”,便听话的躺下。
谢云昭挨着他身侧,长长的眼睫哭得湿漉漉的,一眨眼便有泪珠滚落,粉嫩的脸颊上泪痕交错。
明明哭得满心难过,模样却总透着独有的娇气软糯。
她目光一直紧张的看着霍惊澜肩头渗血的绷带,像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忽然凑近。
“我给哥哥吹一吹,哥哥就不会痛了。”
这是小孩独有的哄人方式。
谢云昭双手撑在榻上微微俯身,撅起粉粉的小嘴,轻轻的对着包扎的绷带缓缓吹气,神情专注又可爱。
霍惊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小青梅,眼底浮出温柔的笑意。
他忍不住打趣道:“昭昭这么心疼哥哥呀?可要是昭昭吹了,哥哥还是好疼怎么办呢?”
谢云昭不知道了,泪珠还凝在眼角,茫然的看着她的小哥哥。
霍惊澜心中微微一动,再度抬手给谢云昭擦净她脸上余下的泪痕。
他低声哄道:“昭昭好久都没有亲过哥哥了。你亲一亲,哥哥就不疼了。”
“好!”
谢云昭没有半分迟疑,扶着霍惊澜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肩膀凑近。
她仰着小脸,柔软的唇瓣接连落在霍惊澜的脸颊。
软软的、温温的……
霍惊澜唇角轻轻一扬,肩头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谢云昭亲了好几下,较真的问道:“哥哥你还疼吗?”
“不疼了,昭昭好厉害。”
霍惊澜又将谢云昭单手揽进怀中,低声道:“昭昭留下来,陪哥哥休息一会好不好?”
谢云昭没有着急应下,只是看了霍惊澜许久,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道:“那哥哥以后出去受伤,不可以瞒着我。”
霍惊澜一愣,没想到小姑娘这么敏锐,最终点头应下。
谢云昭在依偎进霍惊澜身侧时,又多亲了他几口。
连夜的奔波负伤,霍惊澜早已疲累至极,如今拥着怀中的小团子,身心俱松,倦意也汹涌袭来。
谢云昭安静的靠在他心口,像只小猫一样。
她想起往日霍惊澜哄自己安睡时的样子,也抬起手轻轻的拍着霍惊澜。
渐渐的,二人都睡下了,依偎在一张榻上,岁月静好。
后来,霍惊澜几次外出历练受伤,也不敢再瞒着小姑娘。
哪怕谢云昭每次都要哭一场,他也愿意一次次低声软语的哄着。
本以为二人会这般相伴着岁月长大。
可世事难料,同年秋日,边关战事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