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心了?赵北渊冷笑出声。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教训晚辈的漫不经心。
“你看,护着他,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赵北渊的声音阴冷得像地底的毒蛇。
“等老夫先折了这小子的骨头,再把你带回山岳宗慢慢料理。”
柳如燕咬牙重新逼上,眸中的血色却更重了。
她的神识传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直接钻进韩天立的脑海。
“韩天立,走!”
可对面那片枯木黑土的方向,却传来了碎石滚动的声音。
黑土下藏着的带刺草根,正疯狂地扎进血肉里吸血。
韩天立反手一剑,将那些草根齐刷刷斩断。
丹田深处,那口混沌神鼎疯狂转了一圈。
接连好几滴珍贵的混沌灵液被直接化开。
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涌,裂开的经脉被点点抚平。
骨头咔嗒一声轻响,断掉的肋骨被强行接上了。
随后是踩石头的声响,扎扎实实,一步一下。
韩天立又走出来了,衣袍碎了大半。
胸前有血,肩头的伤口甚至还没完全合拢。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把玄阴剑攥得死死的。
“还没死,走什么。”韩天立目光凌厉。
他就这么提着剑,从碎石堆里大步走出来,朝赵北渊走过去。
影空在灵兽袋里缩成一团,吓得尾巴都直了。
它只敢用爪子抓着袋口,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你这叫没死?你这叫阎王爷嫌你麻烦,先把你退回来了!”
它看了一眼韩天立血淋淋的背,又看了一眼那个化神老者。
“这是人吗。”
影空埋进袋底,彻底不敢再看了。
赵北渊盯着走回来的韩天立,足足看了两息。
“你……”
这位活了四百年的老者少见地顿了一顿,三缕长须随风微动。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疑色。
“老夫打出去的是两分天地之力,元婴中期挡了也会重伤。”
赵北渊的声音放平了,里面没有了愤怒。
只有那种老练修士遇到不合逻辑之事时,沉甸甸的审视。
“你竟然还能站起来,倒是皮糙肉厚。”
韩天立根本没理他,混沌神诀急速运转。
他直接咬碎了第二枚补灵丹。
苦味冲得舌根发麻,但药力与灵液瞬间合流。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踩着混沌踏天步,直接从侧翼切入。
玄阴剑带起一道暗银色的阴寒剑光,直斩赵北渊的后颈。
“又来?”
赵北渊皱紧了眉头,一遍抵御柳如燕的攻击。
另一边又分出一点力道,随手又是一掌反打而出。
黄褐色的光华卷着浑厚的天地之力,兜头压下。
砰的一声,韩天立连人带剑再次被打飞了,这次飞得更远。
他直接被轰进了一片灰白石林里,背脊狠狠砸断了几根巨石柱。
整个人在地上犁出长沟,彻底埋进了碎石堆。
而柳如燕横剑当胸,霜月圣剑轻颤,冲赵北渊连走三步。
七道青白剑光连环斩出,道道冷厉异常,直取要害。
赵北渊不得不收回注意力认真应对。
玉尺翻飞间,黄褐与青白两色灵光在荒原上来回爆裂。
可他们刚打成一团,石林那边又有碎石滚开的声音传来。
半张脸都是血的韩天立,又站了起来。
他低声吐出“再来”两个字,脚下发力踩碎灰石,再次冲了回去。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随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甚至到了第七次。
每一回,韩天立都被赵北渊无情地轰飞。
有时砸进石坡,有时撞断枯草巨茎。
有时整个人被土脉之力硬生生压进地里,只剩一只握剑的手露在外面。
可每一次,他都能重新站起来。
衣衫破成了血布,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胸前的伤口翻开又被神鼎的灵液强行收拢。
但他脚下的步子始终是稳的,手里的剑也从来没扔。
赵北渊这回接连拍出了两掌。
一掌逼退柳如燕,一掌扫向韩天立。
这次韩天立被打出去足有四五百丈。
他在地面上滚了十几圈,最后撞上一块丈高的灰石,把石头生生撞成了两半。
尘烟滚滚中,赵北渊收回手,老脸头一回彻底绷不住了。
他等了两息,看着烟尘里再次站起来的人影。
这还是金丹修士吗,当真是个打不死的怪胎。
赵北渊越打越烦,皱紧眉头问出了今日第一个认真的问题。
“小畜生,你到底有几条命,你体内到底藏了什么?”
韩天立满口血腥,笑都懒得笑:“你不配知道。”
他没有多做解释,因为混沌神鼎的灵液消耗极快。
但他心里有数,只要这口鼎还在转,他就能站着。
只要他站着,柳如燕就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赵北渊盯着他,三缕长须微微发颤。
杀机在眼底暴涨,语气里压着压不下去的烦躁。
“老夫修道四百年,今日第一次觉得烦。”
“哼,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爬几回!”
他抬起手,山影成形,天地之力再度聚于掌心,准备下死手。
就在这一刻,柳如燕没有再攻击赵北渊。
而是直接退出了三丈。
她看见韩天立从黑土乱石里爬起来,那刺眼的一身血。
哪怕有蓝色玉珠指引孤峰机缘,他大可以走,却偏要一次次挡在她身侧。
柳如燕忽然想起了流天城韩家小院的那个冷月之夜。
他说借来的势终究是虚的,可现在他连化神强者都敢拦。
不是为了破婴机缘,是为了她。
胸口那口压了多年的恨和苦,忽然被人用命和血生生托住了。
柳如燕眼底发酸,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声骂了一句:“傻子。”
韩天立听见了,咧了咧那张染满鲜血的唇。
“骂归骂,别哭。”
柳如燕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潸然落下。
泪水被荒原的风一吹,很快散在脸侧。
可她整个人的气息,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她松开了握住霜月圣剑的右手,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指尖毫不犹豫地刺入衣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狠狠压了下去。
赵北渊微微一愣,往她那边看去。
“如燕,不要....”韩天立的声音突然发哑。
柳如燕没有看他,霜月圣剑发出清越到极点的剑鸣。
下一刻,赵北渊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颜色最深的红。
那是精血被生生逼出经脉时的颜色。
那滴血珠比寻常受伤的血水浓重三倍不止,却泛着淡淡的冰蓝色。
血珠带着玄奥的能量落入剑身,散发令人心悸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