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德宁、周氏、林氏三方会议在德宁总部召开。
这一次，周国昌亲自坐到了桌边。
周瀚文也来了。
他换了一套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努力把昨晚的狼狈遮过去。
林则瀚进门时，手里只拿了一个薄文件夹。
谭启东先开口。
“则瀚，市场价格变动快，昨天那份报价要调整。”
林则瀚坐下。
“我猜到了。”
助理把新协议推过去。
林则瀚翻开，看见百分之二十五，看见PACK利润分成，看见违约保障条款。
他没有骂。
他甚至拿起笔，在几处条款旁边做了标记。
周瀚文盯着他的动作，胸口那股气顺了不少。
签。
只要林则瀚签，林氏新能源下半年利润就要被德宁和周家狠狠撕下一块。
陈默拿了林氏控股权又怎样？
工业不是靠砸钱就能越过产线的。
谭启东开口：“则瀚，我们也不是为难林氏。德宁保供，周氏在渠道端协同，三方都能受益。”
林则瀚抬头。
“周氏出钱？”
周国昌说：“周氏产业基金可以参与产能保障计划。”
“多少？”
“首期十八亿。”
林则瀚点头。
“挺有诚意。”
周瀚文接话：“林氏现在需要的就是稳定。陈默做资本厉害，但新能源产业链不是游艇码头，不能靠一句话让人让路。”
林则瀚看他。
“周少最近挺爱总结。”
周瀚文压住火。
“我只是提醒你，林氏不能被外人带偏。”
林则瀚笑了下，把文件夹打开。
“那我也提醒周少一件事。”
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桌中间。
封面很简单。
【蓝仓一期全固态电池验证报告】
会议室里的空气不对了。
谭启东的手停在茶杯旁。
周国昌先拿起报告，翻了两页，眉头皱起。
他不懂全部技术细节，但他看得懂几个数字。
良率86.4。
现有产线改造周期：九十到一百二十天。
单位成本下降区间：18%至24%。
德宁研发副总坐在旁边，看完摘要后，直接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林则瀚看他。
“你可以坐下慢慢看。”
研发副总翻到后面，越看越急。
“这套工艺窗口……你们怎么绕过硫化物稳定性问题的？”
林则瀚说：“商业机密。”
谭启东拿起报告。
他只看了五分钟，脸部线条绷得很硬。
郭明偷回来的那份资料，是假的。
不，全假反而没这么恶心。
它把德宁往错误判断上推了一把。
谭启东抬头。
“郭明是你们故意放的？”
林则瀚不答。
门外，德宁助理匆匆进来，把手机递给谭启东。
“谭董，出事了。”
屏幕上是林氏新能源官方公告。
【林氏新能源蓝仓项目一期验证通过，将启动两条现有产线改造。】
第二条公告紧跟着发布。
【林氏新能源暂停与德宁集团三季度新增产能采购谈判。】
第三条更狠。
【林氏新能源将对供应链体系进行重新评级，取消对单一电芯供应商的高比例依赖。】
资本市场先动。
德宁股价在尾盘前被砸出一条陡坡。
周氏控股更惨。
因为上午已经有消息传出，周氏产业基金要参与德宁产能保障计划。
现在蓝仓公告出来，周氏押错边的味道浓得盖不住。
周瀚文拿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
基金经理。
董事。
银行。
还有他父亲办公室。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则瀚把德宁那份供应协议合上，推回去。
“谭董，林氏不签这个。”
谭启东盯着他。
“你们想怎么样？”
林则瀚拿出第二份文件。
“陈董给德宁准备了新方案。”
谭启东没有伸手。
林则瀚把文件放到桌上。
【固态电池产业链下游封装与配套加工合作框架】
德宁从核心电芯供应商，变成林氏蓝仓体系下的封装、测试、部分配套产能承接方。
利润小头。
技术标准由林氏制定。
核心材料和工艺权限不开放。
换句话说，德宁还可以活。
但不能再坐在上游卡脖子。
谭启东看着文件，过了很久才开口。
“陈默想吞德宁？”
林则瀚纠正：“不是吞，是给活路。”
周瀚文忍不住站起来。
“这叫活路？这是让德宁给林氏打工！”
林则瀚看向他。
“周少，这桌和你关系不大了。”
周瀚文脸一沉。
“周氏是德宁合作方。”
会议室门被推开。
阿九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名法务，还有一名周氏董事会秘书。
周瀚文看见秘书，心里坠了一下。
秘书没有看他，直接走到周国昌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国昌的表情很难看。
阿九把一份文件放到周瀚文面前。
“周氏董事会临时决议。”
周瀚文盯着那几行字。
【暂停周瀚文在周氏控股集团全部经营管理职权。】
【其负责项目进入专项审计。】
【其不得代表周氏参与对外谈判。】
周瀚文喉咙发干。
“爸。”
周国昌没有帮他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他。
周国昌问阿九：“陈董什么意思？”
阿九回答：“周氏退出德宁联手施压计划，撤回十八亿调资申请，配合太和会馆信用复核。”
周国昌皱眉。
“代价？”
“周氏保留基础会员资格，但三大产业闭门局一年内不恢复。”
周国昌握着拐杖。
这条件很难受。
可比起被拖进德宁这场误判，要好太多。
周瀚文急了。
“爸，不能退！现在退，周家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抬头？”
周国昌这才看他。
“你先把自己的头放低。”
周瀚文怔在原地。
周国昌起身。
“我代表周氏，接受。”
周瀚文还想说话，秘书已经挡到他面前。
“周总，董事会请您回集团配合审计。”
周总这两个字，听着比骂人还扎。
因为它快要不属于他了。
谭启东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文件变得很重。
周家退了。
德宁独自面对林氏和陈默。
窗外天色暗下来，会议室的灯亮得晃眼。
谭启东低头看那份下游合作框架。
利润薄。
权力少。
可不签，德宁股价明天还要跌。银行授信会重新评估，海外扩产也会被追问。
成年人的世界，体面经常按斤卖。
今天，德宁被迫打折出售。
谭启东拿起笔。
“我需要保留德宁品牌。”
林则瀚说：“可以。”
“员工不裁。”
“配套部门不裁。涉及公关、商业窃密的人员，另算。”
谭启东手停了下。
“郭明呢？”
林则瀚说：“他姓林，不姓德宁。我们处理。”
谭启东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德宁，从供应链上游主导者，变成蓝仓体系下游合作方。
谭启东签完，靠在椅背上。
这口气，吞得喉咙发疼。
林则瀚收起文件，给陈默发消息。
【德宁签了。周氏退。周瀚文被停权。】
陈默回得很短。
【收工。】
北郊文旅城。
林可刚结束陆铭项目面谈。
陆铭坐在会议桌对面，剧本摊开，旁边全是红笔标注。
他比直播里还难搞。
一上午，他否了三个商务建议，和医疗顾问吵了两轮，还把田维准备的招商口号批成“县城婚庆公司年会文案”。
可吵归吵，他签了初步意向。
《旧城病历》进入清禾文化青年导演计划首批扶持项目。
林可把手机扣在桌上，看见陈默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公寓吃饭。】
她看了好几秒。
陆铭敲了敲桌子。
“林总，你笑什么？我刚说第三幕不能加英雄救场。”
林可抬头。
“没加。”
“那你还笑？”
“因为你的项目过了。”
陆铭狐疑。
“你不会趁我不注意塞演员吧？”
林可把笔递过去。
“你先把合同签了。陈默先生想演也要试镜，这条还在。”
陆铭接过笔，嘀咕一句。
“那他最好别演医生。”
林可问：“为什么？”
“太有钱了，穿白大褂也不像值夜班的。”
会议室里笑了一片。
林可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