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
烛龙的技术概要发来了。三页。措辞精准,不涉及任何核心细节,但把涅槃协议的能力边界描述得很清楚。
陈默看了一遍。改了两个词。发回去。
“放进去吧。”
“确认放入昆仑协议档案备注?”
“确认。”
“完成。备注已更新。根据过往经验,档案变动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相关部门的自动监控系统捕获。”
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最迟后天,会有人来找他。
官方的人。
陈默关掉手机。
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把那张纸展开。
沈万豪。王志远。谭维正。Marcus Thorne/ CIA。
四个名字。前两个已经出局。第三个在跑。第四个在来的路上。
他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涅槃的归属,由我决定。”
折好。放回去。
关灯。
门口有一个杯子。温水。旁边没有车厘子。
但有一块巧克力。
包装纸上写着“勇气”。
是那种便利店卖的、包装上印着不同词语的巧克力。
陈默把巧克力拿起来。看了看。
放进口袋里。没吃。
回房间。睡了。
……
周二。上午十点。
烛龙的消息。
“Marcus Thorne,今早八点十五分,从香港乘直升机抵达深城蛇口。使用阿联酋护照入境。随行七人,分持三国护照。入境后乘两辆商务车沿广深高速北上。”
“现在到哪了?”
“刚过东莞。预计下午一点到海城。”
“他在海城订了酒店吗?”
“海城半山酒店。行政楼层。整层包下。”
整层。排场不小。
“到了告诉我。”
“好。”
上午剩下的时间,陈默在处理宋氏的事。
宋天沁的律师上午来取了文件。精简版的独立董事背景调查。
中午,宋天沁打来电话。
“陈总。郑海涛看了材料。”
“什么反应?”
“吓到了。他没想到宋伯贤找的人跟谭维正有关系。谭维正的名字现在在海城商圈里是禁忌,谁沾上谁倒霉。”
“他表态了吗?”
“没有明确表态。但他问了一句话——如果我站宋总这边,陈总会不会保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做不了陈总的主。得问您。”
“回答得对。”陈默想了想。“你告诉他,我不保任何人。但我投资的公司,我不允许有人从里面偷钱。他如果站在不偷钱的那一边,自然没人动他。”
宋天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陈总这话说得漂亮。”
“事实而已。另外,你二叔那两个独立董事候选人,下周股东会上会被正式提名。你不用反对。让他提。”
“让他提?”
“对。提上来之后,我会在会上当场把材料摊开。当着所有股东的面。你二叔要么撤回提名,要么解释为什么他推荐的人跟一个在逃犯罪嫌疑人有关联。”
宋天沁沉默了两秒。
“陈总,您这是……”
“公开处刑。比私下博弈有效。你二叔的票仓靠的是小股东的信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底裤扒下来,他再想收拾局面就来不及了。”
“明白了。”
“还有。股东会之前,别跟你二叔起任何正面冲突。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好。谢谢陈总。”
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到桌上。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
下午一点十二分。
烛龙。
“Marcus Thorne车队已进入海城市区。两辆黑色别克GL8。直奔半山酒店。”
“到了之后呢?”
“入住。目前没有外出。”
“他会联系我。”
“怎么判断?”
“他飞了五千公里来海城。不是来住酒店的。”
果然。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海城本地号。
陈默接了。
“陈先生。”还是那个声音。弗吉尼亚口音。但这次用的是中文。带着外国人说中文特有的那种一字一顿。发音标准,但节奏不对。
“Thorne先生。中文练过?”
“在兰利的时候学的。三年。”
“三年学成这样,天赋一般。”
对面笑了。
“陈先生,我到海城了。”
“我知道。半山酒店。行政楼层。整层包下。”
笑声停了。
“我想见你。当面谈。”
“谈什么?”
“谈合作。真正的合作。不是上次电话里那种……对抗性的对话。”
“你觉得换个场景,结果会不同?”
“面对面的时候,人更容易建立信任。”
“你在CIA二十二年,跟我谈信任?”
Marcus Thorne停了一下。
“陈先生。我带了诚意来。”
“什么诚意?”
“见面你就知道了。”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影。
“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我定。”
“哪里?”
“维拓大厦。三十二楼。我的办公室。”
“可以。我能带人吗?”
“带。但进楼之前,所有人过安检。金属探测器加X光。你的人留在大堂。你一个人上来。”
“……可以。”
“Thorne先生。”
“请说。”
“你上次的人用了弩。这次如果有人带任何武器进我的楼,我不会再打断腿了。”
“我理解。”
“明天见。”
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到桌上。
阿福从门口走进来。
“先生。明天的安排?”
“通知范广仁。明天下午三十二楼清场。三点到五点,整层只留我一个人。安保在电梯口和楼梯间布置。阿九在我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待命。”
“需要录音录像吗?”
“全程。但不让他知道。”
“明白。”
阿福转身要走。
“阿福。”
“在。”
“周清许明天下午到。你安排人去高铁站接。直接带回云顶天宫。”
“好。”
“还有一件事。”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勇气”。
“这个谁放在我门口的?”
阿福看了一眼。
“林小姐昨晚十一点放的。她在便利店买了一整盒,挑了二十分钟。把每一块都翻出来看,最后选了这个。”
陈默把巧克力放回口袋。
“行了。”
阿福走了。
陈默站在窗前。
明天。一个前CIA技术部门负责人,带着“诚意”,要坐在他对面谈判。
无非两种可能。出价买Genesis。或者用什么东西来换。
不管哪种,陈默都不会给。
但他想知道Marcus Thorne手里还有什么牌。想知道谭维正跑去中东之后,这条链上还连着多少人。想知道师父的东西,到底被转了几手,经过了谁的桌子。
这些信息,Marcus Thorne会告诉他。
他是急的那个人。
……
周二晚上。十一点。
陈默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关了电脑。
下楼倒水。
客厅的灯关了,但电视还亮着。声音调到最低。
林可可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抱枕,眼睛闭着。电视里放着一个烹饪节目,主持人在教做蛋包饭。
她没睡着。陈默走过去的时候,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还不睡?”
“我在学做蛋包饭。”
“闭着眼睛学?”
“我在用心感受。”
“……”
陈默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上去睡。”
林可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先生。”
“嗯。”
“明天那个外国人……是坏人吗?”
“算是。”
“比上次拦车的那些人厉害?”
“他不动手。他动嘴。”
林可可想了想。
“那更难对付。”
陈默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打架你肯定赢。但吵架的话……你话少。话少的人吵架吃亏。”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跟他吵架。”
“那你跟他干什么?”
“听他说。让他说。说得越多,露得越多。”
林可可把抱枕放下。站起来。
“好吧。那我明天早起给你做早饭。吃饱了再去。”
“你能做什么?”
“蛋包饭!我刚才在学!”
“闭着眼睛学的?”
“……我明天早起重新看一遍!”
她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先生。”
“嗯。”
“那块巧克力你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
“留着。”
“留着干什么?”
陈默没回答。
林可可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
“哼。”
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陈默站在客厅里。
手伸进口袋。巧克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