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把围裙解下来,团成一团,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陈默吃了一口排骨饭。
“饭做得不错。”
林可可的腮帮子瘪了一点。
“真的?”
“排骨入味了。比上次好。”
腮帮子彻底瘪了。嘴角往上翘。
“那我下次还做!”
“别做煎饺。”
“……好吧。”
陈默把饭吃完。擦了嘴。
“阿福。”
“在。”
“今天下午,宋天沁那边有什么动静?”
“宋伯贤请的三个小股东,昨天吃完饭之后,有一个当晚就给宋天沁打了电话。”
“哪个?”
“持股7%的那个。叫郑海涛。做建材生意的。”
“他说什么了?”
“说宋伯贤在饭桌上暗示,如果他们不站队,年底的分红方案会调整。”
“威胁。”
“对。郑海涛被吓到了。但他更怕站错队。所以两边都联系了。”
“墙头草。”
“典型的。”
陈默把保温饭盒盖上。
“让宋天沁约郑海涛单独见一面。不用许什么好处。就把那两个独立董事候选人的精简版材料给他看。让他知道宋伯贤找的是什么人。”
“好。”
“另外……”
手机响了。
不是烛龙。
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852开头。
香港。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号码。
三秒。
接了。
“陈先生。”
对面是英文,男声,中年。
语速不快,咬字很清楚。
美式发音,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弗吉尼亚。兰利那一带的人说话都这个调。
“谁?”陈默用英文回。
“我叫Marcus。Marcus Thorne。我想我们有一些共同的……资产问题需要讨论。”
陈默没说话。
“陈先生?”
“我在听。”
“我知道你手上有一样东西。一样让我花了很多钱、但始终无法……完整使用的东西。”
“你花了多少钱?”
“这个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为我们之间存在合作的可能性。”
“你的人昨天在省道上拦我的车。用弩。”陈默的语气没有变化。“这是你说的合作方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是一个……沟通上的失误。我的本地团队在没有得到我授权的情况下采取了过激行动。我为此道歉。”
“你的人断了六条腿。”
“我听说了。”
“那你应该也听说了,是谁断的。”
Marcus Thorne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语气没变,但节奏慢了半拍。
“陈先生,我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我没说要跟你做生意。”
“每个人都有价格,陈先生。”
陈默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
“Thorne先生。你在CIA干了多少年?”
对面停了一下。
“……你做了功课。”
“二十二年。技术部门。2016年退役。退役之后进了私营军事领域。客户遍布中东和东南亚。你的公司叫Prometheus Defence Systems,注册在迪拜DIFC,法人是Ahmad Al-Rashid,但实控人是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你通过三层BVI公司做的穿透。第一层在开曼,第二层在英属维尔京,第三层在列支敦士登。你以为这样就查不到了?”
Marcus Thorne沉默了三秒。再开口时,语气里那层商务洽谈的客气已经没了。
“陈先生。你让我重新评估了这次对话的性质。”
“你应该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就评估清楚。”
“那么……你想要什么?”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海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发白。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请说。”
“你花八位数买的东西,没有我,永远跑不起来。你可以再花八位数雇人破解,花十年二十年,结果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缺的那一块,是我师父亲手写的。全世界只有一份。不在任何服务器上,不在任何云端,不在任何人的记忆里。只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Thorne先生。你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收手。把你买到的东西当废铁处理。亏了就亏了。当交学费。”
“第二呢?”
“第二,继续派人来。我会一个一个打断他们的腿。直到你没人可派。”
陈默把电话挂了。
没等对方回话。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林可可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瞪得很大。
她刚才全程听着。虽然听不太懂英文,但她听懂了陈默说话的语气。
还有最后那句“打断他们的腿”——这个她听懂了。
“先生。”
“嗯。”
“你刚才……在跟坏人打电话?”
“算是。”
“他很厉害吗?”
陈默想了想。
“他以为自己很厉害。”
林可可抱紧了抱枕。
“那你呢?”
“我不用以为。”
林可可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好帅。”
陈默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好晒!外面太阳好大!我要去拉窗帘!”
她跳起来跑去拉窗帘了。
阿福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的灭火器终于放下了。
……
周一。下午四点。
烛龙的消息。
“Marcus Thorne挂断电话后,十五分钟内连续拨出四个电话。第一个打给迪拜总部。第二个打给一个英国号码,归属地伦敦。第三个打给华盛顿特区。第四个打给香港本地一个号码——半岛酒店的礼宾部。”
“礼宾部?”
“订了明天上午的直升机。从半岛酒店顶楼停机坪起飞。目的地:深城蛇口。”
深城。
不是海城。
“他要从深城入境?”
“大概率。深城入境后走陆路到海城,全程不超过四小时。比直飞海城少一道海关注意力。”
“他入境用什么身份?”
“还在查。他有至少三本护照。美国、英国、阿联酋。如果用阿联酋护照,中国免签。”
“盯着蛇口。他一落地,我要知道。”
“明白。”
陈默把手机放下。
Marcus Thorne要亲自来。
打电话没谈拢,就亲自来。CIA出身的人大多这样,习惯用行动代替等待。
但他来了,不是来动手的。
上次那批人用弩,公安已经备案了。再用同样的手段,等于自投罗网。
他是来谈的。当面谈。
当面谈就意味着他会带筹码。
那张纸条上的第二个选项。
The girl.
陈默拿起手机,拨了周清许。
响了两声。
“喂?”
“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明天下午的高铁。怎么了?你……想我了?”
“……”
“开玩笑的。怎么了?”
“回来之后直接来云顶天宫。别回自己公寓。”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默。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清许很久没有这么严肃了。
“有人可能会找你麻烦。跟我的事有关。细节回来再说。你先听我的。”
“多久?”
“几天。最多一周。”
周清许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五秒。
“好。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回来给你。”
“还有……”
“嗯?”
“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
“那行。明天见。”
挂了。
陈默又拨了姜禾。告诉她店附近安排了人,正常开店就行,有事打他电话。姜禾没多问,应了。
宋天沁那边,阿福已经通知过了。她有自己的安保团队。
三个电话打完。
陈默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回沙发。
纸条上写的是“the girl”。单数。
他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林可可在房间里,哪儿也去不了。姜禾有人盯着。宋天沁自己能护住。
周清许在桐城。明天才回来。
从现在到明天下午,中间隔了十八个小时。
而Marcus Thorne明天上午就会落地深城。
陈默把周清许的高铁班次调出来。下午两点十五,桐城东站出发。到海城,四点四十七。
他给阿九发了一条。
“明天下午。桐城东站。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