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贝勒府,前院书房。
老十的信送来时,先被宜嫔拦了下来。
自从胤禟被圈在府里以后,宜嫔一直在前院居住。每日最大的事情,就是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信要检查,来往的人要检查。
就连送饭的小太监,都得从她眼皮子底下过去。
宜嫔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信,确定没有什么犯忌讳的话。
这才摆摆手。
“送进去吧。”
书房里。
胤禟正坐在案前。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透过半开的窗户,又看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额娘。
宜嫔手里还拿着把团扇,正盯着书房方向,活像看犯人一样。
胤禟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他还能做什么?
皇阿玛动手的时候毫不留情,这些年经营的人脉,断的断,散的散。
而二哥复出以后,更是干脆利落。
内务府的人换了。
江南盐商的人换了。
京里的关系也换了。
甚至许多他以前根本不会注意的小位置,都已经悄悄换成了太子的人。
直到这时候。
胤禟才真正明白。
以前二哥不是不知道。
而是不想动。
或者说——是不敢动。
因为那时候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他们这些兄弟。
而是皇阿玛的猜忌。
想到这里。
胤禟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苦涩,他们这些人争了半辈子。
最后才发现或许从头到尾,他们真的只是一群平衡的棋子。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随后打开老十送来的信。
只看了一眼。
胤禟就沉默了。
再看一眼。
还是沉默。
良久,他把信放到桌上,抬头望着房梁。
“这傻子......”
信上依旧是熟悉的风格。
字没几个。
意思倒是很明确,要亮的,给太孙,越亮越好。
胤禟都能想象出老十写信时抓耳挠腮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这些日子,也就老十还和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毕竟他跟八哥被圈禁在府邸里出不去,慢慢没了人在一旁鼓动,老十便没有任何威胁了。老十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被圈起来,也不会很长时间。
老九心里清楚,他是因为自己才跟着八哥的。他想要的是从龙之功——皇阿玛在世的时候,他们还是皇子;等皇阿玛不在了,他们就全都变成宗室了。他想要的太多,所以才跟着八哥。
老九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十的模样。只要老十在,就算被圈进来多少年,他的日子都不会难过。
他想着,如果是以前,自己会很害怕老四上位,因为老四一旦登基,他的下场肯定彻底完蛋。可现在太子是二哥……等二哥彻底稳住了,或者上位之后,他估计就能出去了。
而提到太孙。
胤禟的思绪又飘远了。
弘龙出生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他自然也看见了,祥云漫天,喜鹊成群送花。
无数鲜花从空中落下。
当时他站在院子里,望着皇宫方向,气得差点摔了茶盏。
二哥出生就是太子了,凭什么儿子出生还能有这种动静?
老天爷是不是太偏心了?
可后来冷静下来。
胤禟不得不承认,那一天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尤其是汉臣,原本还有些摇摆的人。
几乎一夜之间就安静下来。
因为有时候,人心比刀剑更厉害。
天命这种东西,信的人越多,它就越真实。
想到这里,胤禟轻轻转着手里的扳指。
望向窗外。
院子里,宜嫔正舒服地晒着太阳,几个小宫女围在旁边说话。
岁月静好,竟让他有些恍惚。
从前争的时候,总觉得不甘心,如今真的什么都没了。
反倒睡得踏实,不用担心门客结党,不用担心朝臣站队。
更不用担心哪天忽然被推到风口浪尖。
至少,命还在,一家人也都还在。
这已经比许多人强得多了。
胤禟忽然轻笑一声。
“二哥啊二哥......你是真能忍。”
若换成他,知道这么多人惦记自己的位置,恐怕早就翻脸了。
可二哥硬是忍了这么多年。
直到如今,才把所有人一锅端了。
想到这里,胤禟摇摇头,随后扬声喊道:“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进来。
“九爷。”
胤禟把老十的信递过去。
“开库房。”
“把东珠、夜明珠、金铃铛、金锁、宝石球挑最好的装起来。”
下人一愣。
“都送?”
“全部送过去。”
胤禟靠回椅子上,语气懒洋洋的。
“免得老十天天来烦爷。”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那个传闻里白白胖胖的小太孙。
又补充一句。
“再找块会反光的西洋镜。”
“那福娃太孙不是喜欢亮的吗?”
“给他玩去。”
下人连忙领命,等人走后。
胤禟重新看向窗外。
当天,九贝勒府那边便陆陆续续运出了十几口箱子。
每一口箱子都经过了门房和侍卫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被送往敦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