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开始。
内务府、宗人府、吏部同时开始查舒嫔一族。
那些藏在地方上的小官、小吏、包衣管事,一个个全被翻了出来。
贪污的、结党的、暗中收买人手的、往皇子府送女人的——
几乎一查一个准。
朝堂上不少人原本还觉得太子下手太重。
可等罪证一本本摆出来后,谁都不敢再说话。
因为舒嫔这一族,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却早已经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爬满了许多地方。
康熙看着都心惊。
而胤礽处理得极快。
所有涉事官员,直接革职。
严重的抄家流放。
轻一些的,也全部废掉永不录用。
因为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替换起来反而极容易。
于是短短几日。
这些空出来的位置,便悄无声息换上了新的人。
没人发现。
或者说——
发现了,也没人敢说。
老三下朝时,看着吏部新递上来的名单,后背都凉了一下。
因为那些名字,几乎全是太子的人。
而且安插得极其自然。
从七品小官,到地方文书,再到内务府采买。
职位不高。
可偏偏全都是最不能缺的位置。
老三忍不住低声道:
“二哥这是……”
“借机换血啊。”
老五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名单,眼神也变了变。
以前他们总觉得,小官不重要。
可现在才发现。
真正可怕的人,从来不是只盯着朝堂最上面。
而是连最底下的每一颗钉子,都提前安排好了。
老十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小官有那么重要?”
老五淡淡道:
“再小的官,也有自己的用处。”
“宫里的消息怎么传?”
“地方上的粮怎么运?”
“谁家后院住了什么人?”
“银子从哪里走?”
“全靠这些不起眼的人。”
老十听完,彻底安静了。
忙完宫中的事情,已是午后。
胤礽换了便服,骑马直奔郑家庄。
郑家庄如今戒备森严,在他到来时迅速打开大门。
正院里,弘皙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人恭敬地迎出来。
见到胤礽后,他先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给阿玛请安。”
随后抬头,看着胤礽,眼里露出几分真心的高兴:
“阿玛看起来比以前健康多了。”
这句话倒是真心话。
以前的胤礽,永远带着一股压抑和阴郁。
可现在,整个人却像终于活过来一样。
甚至连眼神都亮了许多。
旁边。
李佳氏也缓缓走了出来。
她虽然被安置在庄子,但是依旧保养得很好,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她低下头,声音娇柔:
“太子爷今日过来……是接妾和弘皙回宫的吗?”
她其实已经听说了。
如今有了新的太子妃,还有刚出生就被册封皇太孙的小阿哥。
可她并不慌,因为弘皙是在康熙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那份情分,不是谁都能比。
胤礽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侧福晋,只是侍妾。”
李佳氏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瞪大眼睛:
“太子爷!妾身没有犯任何错误啊!”
胤礽声音冰冷:“你是没有犯错,但你的家族想犯错。孤不能让任何危机出现,你的家族,这次孤也趁机全部换掉了。”
李佳氏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
“太子爷……”
“闭嘴。”胤礽淡淡道,“来人,把她禁足。”
李佳氏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被直接拖了下去。
她离开时,脸色惨白得几乎站不稳。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
弘皙从头到尾都没有求情。
因为他知道。
今日胤礽亲自来这一趟,绝不只是为了处置额娘。
果然。
等李佳氏被带走后。
胤礽终于看向他:
“坐吧。”
弘皙沉默坐下。
父子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
最后。
还是胤礽先开口。
“皇太孙已经立了。”
“不会再改。”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孤不会像皇阿玛一样,玩什么平衡。”
“弘皙。”
“你应该明白。”
弘皙低着头,手慢慢攥紧。
其实从弘龙出生那天发生的祥瑞开始,他就已经明白了,刚出生便册封皇太孙。
弘皙低声道:“儿臣明白。”
胤礽看着他,神情终于缓和了一点。
“你继续留在这里。”
“等局势彻底稳定。”
“孤会给你一个好结果。”
“到时候,你额娘也会跟着你去王府居住。”
这已经算是承诺了。
弘皙终于彻底松开了攥紧的手。
他低头:“儿臣明白了。”
胤礽没再多说。
他站起身,转身便往外走。
夕阳的光落在他背上。
那身影依旧挺拔,已经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威势。
弘皙坐在原地,看着自己阿玛离开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最后,他才轻轻闭上眼。
胤礽从郑家庄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买了欢欢最爱的绿豆糕和鲜花饼,这才快马加鞭赶回咸安宫。
一进正院,乌雅夫人赶紧上前行礼:“太子爷吉祥。”
胤礽温和地摆摆手:“乌雅夫人不用多礼。”
他在外面仔细洗了手,才推门走进内室。
屋子里,欢欢正和弘龙一起躺在床上。
小家伙啊啊地乱叫着,小手小脚兴奋地挥舞。欢欢也跟着他啊啊地叫,母子俩玩得正开心。
胤礽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嘴角忍不住溢出笑意。
他快步走过去,脱掉外衣,直接躺在弘龙的另一边,伸手摸着儿子的小手,也跟着啊啊地乱叫起来。
龙儿看到阿玛加入,立刻叫得更欢腾了,小手使劲往上伸着,一边伸一边啊啊大叫,小脸蛋红扑扑的。
欢欢笑着捉住他的一只手,胤礽则抓住另一只。
弘龙被父母一起握着手,兴奋得整个人都在摇晃,两只小手被拉着,啊啊叫得更加起劲。
三人就这样躺在床上,啊啊啊啊地互相叫着。
胤礽看着妻儿,笑意越来越深。
他转头亲了亲欢欢的脸颊,又低头亲了亲儿子软软的额头,声音低柔满足:
“今天买了绿豆糕和鲜花饼,等会儿给你吃。”
一个月 随着调查深入,一份份奏折被送到胤礽面前。
他看完后不但没生气,反而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亲自拿着其中一份奏折去了乾清宫。
“皇阿玛,您看看这个,挺有意思的。”胤礽把奏折递过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闲话,“很多时候,一点点小事,或者一个小小的人物,也能埋下很深的布局。”
康熙接过奏折,慢慢翻看。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精彩。先是气得笑出声,后来笑容渐渐消失,脸色越来越沉。
奏折里写得清清楚楚:
甄远道这个小小的五品官,竟然暗中投了三条线。
一条是舒嫔的族妹,暗中养在外室;一条是在南方时,找到一个和已故雍亲王福晋极为相似的商人之女,娶回家后,生下女儿甄嬛,从小就按照雍亲王福晋的样子教养,甚至不惜重金请来已故福晋当年的舞蹈师傅;还有一条,是与太医世家暗中交好。
康熙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是有意倾向老四的,不然也不会给老四那么多武将支持。可现在看来,所有人都不好好办差,全都开始钻营这些有的没的……
“皇阿玛,”胤礽靠在椅背上,继续说,“还有老四跪着死活要娶回去的那个福晋,从小就喜欢跳舞,还长期服用息肌丸,这和舞女有什么区别?还有,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侧福晋直接扶正?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康熙斜眼看着他,冷笑一声:
“你给朕讲规矩?你的太子妃不也是格格扶正的吗?你后院一个人都不要,只有太子妃一个,你也好意思跟朕说规矩?”
胤礽神色一正,毫不退让:
“他们怎么能和欢欢比?欢欢是陪着孤真心走过来的,是比孤还重要的存在。孤只喜欢欢欢一个人,有了太子妃之后,孤就再也没去过别人那里。别人怎么能和孤跟太子妃比?”
他声音渐冷,继续道:
“别人都只是找个借口给自己披上一层真情的外衣,实际上也就那样。比如孤的玛法顺治爷,说是喜欢董鄂氏,还不是一个借口?还有老四,说是多钟情大乌拉那拉氏,结果还不是照样睡别人?那个大乌拉那拉氏说是善良单纯,还不是把侧福晋的孩子弘辉弄死了。”
胤礽看着康熙,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皇阿玛,您可千万别拿这些脏事情跟孤比。”
康熙被他怼得胸口发闷,盯着这个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儿子,半晌才沉声开口:
“……保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胤礽却只是淡淡一笑:
“孤只是不想再装了。以前装得太累,现在只想护着我的妻儿,过点干净日子。”
说完,他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当天,胤礽离开乾清宫后,雷霆手段便迅速落下。
原本刚刚到外地的七品小官甄远道,直接被剥夺一切官职,永不录用。其家族再无任何出仕可能。
与此同时,温家太医一脉被发配边关,世代为军医,不得回京。这两家都不是重要的家族,朝中几乎无人替他们说话,处置得悄无声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当天下午,康熙连下两道重要旨意:
第一道,正式册封太子妃乌雅氏为宗亲诰命总管。所有宗室福晋、格格、夫人请安、进宫、节庆等事宜,均需先至太子妃处。宫中如今无皇后,由太子妃总管后宫事务,惠妃、荣妃从旁协助。
第二道,更是直接震动了整个宗室:
“侧福晋永不得扶正,侍妾亦然。若福晋无子,王府继承顺降一级,亲王降郡王,郡王降贝勒,以此类推。”
乌拉那拉·宜修的福晋之位被当场剥夺,降为侧福晋。
消息传出,京城宗室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