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咸安宫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边点着几盏暖黄的宫灯。
欢欢靠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低头轻轻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肚子里的孩子动得格外厉害。
一下、一下。
像是在里面翻身，又像是在努力伸着小手小脚。
欢欢低着头，掌心轻轻贴着肚皮，愣愣地感受着孩子的动静。
可摸着摸着，她眼眶却忽然红了。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堵在胸口。
酸酸的。
又软软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胤礽端着一碗酸梅汤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看见欢欢低着头掉眼泪，脚步立刻快了。
“怎么了？”
他赶紧把酸梅汤放到旁边，几步走过来坐在榻边。
大手先摸了摸她的腿，又拿起旁边的手绢，小心给她擦眼泪，声音低得不行：
“哪里难受？”
欢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她看着胤礽，忽然小声问：
“你……是不是要出去了？”
胤礽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低声道：
“皇阿玛是这么说的。”
“他说会抬旗，让你做太子妃。”
“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本来是想看到欢欢高兴的。
因为以前，他总担心皇阿玛反复无常。
可现在看康熙最近的态度，应该是真的不会再变了。
谁知道，欢欢却还是低着头掉眼泪。
胤礽一下就慌了。
“怎么了？”
“不想出去吗？”
“那我们就不出去。”
他赶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都放轻了：
“别哭了，好不好？”
欢欢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后院的人……你都要接过去吗？”
“我听说，你以前后院很多人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胤礽忽然笑了。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厉害：
“等真的出去以后，太子府就只有你一个人。”
“以前的人，还在郑家庄。”
“弘皙也在郑家庄。”
他说到这里，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
“只想有你。”
欢欢怔怔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高高扎起来的马尾，还有后面的小辫子，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头发还不变吗？”
胤礽一本正经：
“不变。”
“这样显年轻。”
“要不然太老了。”
欢欢一下被逗笑了。
看见她终于笑了，胤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顺势坐到榻边，把欢欢半抱进怀里，大手轻轻揉着她发酸的腰。
“以前摄政王多尔衮的府邸，以后就是咱们的太子府。”
“那个府邸很大，也很气派。”
“毕竟是入关后摄政王住的地方。”
欢欢靠在他怀里，小声道：
“那我要在后院全部种上合欢花。”
胤礽低头亲了亲她头发：
“好。”
“你想种多少都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胤礽忽然低声开口：
“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太多。”
“因为皇阿玛这个人……我一直是怀疑的。”
“他一天一个变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但我还是觉得，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比较好。”
欢欢抬头：
“为什么突然变了？皇上没说吗？”
胤礽神色古怪了一瞬。
“他说……做了一个梦。”
“梦见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龙转世。”
欢欢一下睁大眼睛。
“我也梦见了。”
胤礽愣住：
“你也梦见了？”
欢欢认真点头：
“我梦见一条金龙，很大很大。”
胤礽顿时不服气了：
“那我怎么没梦见？”
欢欢靠在他怀里，软软地笑：
“因为你太累了呀。”
“晚上总是很晚睡觉，不是看书，就是给我揉腿。”
“睡得太沉了。”
胤礽低头捏了捏她的脸。
“我看的都是生产的书。”
“你晚上腿抽筋，还怀着孩子，本来就辛苦，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他说着，忽然挺了挺肩膀。
“你夫君现在可强壮了。”
“照顾你和孩子，完全没有问题。”
欢欢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笑。
随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
胤礽耳朵一热。
低头看她。
欢欢窝在他怀里，眼睛弯弯的，小声说：
“保成。”
“现在这样，真好。”
胤礽低头，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欢欢。
她躺在他臂弯里，呼吸轻轻的，脸颊粉粉嫩嫩。有了孩子后，她比从前更娇气些，无论什么时候总爱往他怀里钻。
胤礽垂眸，他先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沿着脸颊，一点点落到鼻尖、唇角。
怀里的欢欢微微蹭了蹭，含糊地哼了一声，
胤礽低低笑了。
他将人抱得更紧些，额头抵着她的发，声音轻得几乎散在夜色里。
“欢欢……”
“你真的很好。”
不是因为替他生儿育女，不是因为温顺乖巧。
而是因为她在，他这颗失去了精神气的心，才终于有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