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命魏珠前往郑家庄,看望二福晋瓜尔佳氏。
二福晋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好,早从咸安宫挪到了郑家庄静养。那边也关着昔日太子府的部分后院和子嗣,守卫森严。
魏珠到的时候,二福晋已经躺在床上,脸上满是死气,只靠药物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魏珠走进内室,躬身行礼:“奴才给二福晋请安。”
嬷嬷赶紧把二福晋扶着坐起。二福晋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屋里只剩两人后,二福晋看着魏珠,声音虚弱:“魏总管,皇阿玛有什么旨意?”
魏珠低声道:“皇上说,郡主伊哈娜以后就在京城建立公主府邸,不需要和亲蒙古了。”
二福晋瞬间抬起头,原本灰败的眼中亮起一丝光彩:“真的吗?皇阿玛……需要本福晋做什么?”
魏珠平静道:“皇上说,需要二福晋安心地去。”
二福晋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她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本福晋的身子早就撑不住了……现在知道郡主能在京城,我也就安心了。”
当天夜里,二福晋让人把郡主伊哈娜叫到床前。
她握着女儿的手,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伊哈娜,额娘用自己这些年辛苦积攒的恩典,向皇上求了这个情。你以后不用和亲蒙古了,就在京城建公主府,好好过日子。”
伊哈娜哭着扑进额娘怀里:“额娘……”
二福晋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继续叮嘱:
“记住,前朝的事不要管。如果弘皙求你什么,你都不要答应,千万不要插手。女子有头脑才能管前面的事,没有那个聪明的脑子,就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小日子。你就是没有那个脑子的, 额娘给你留下了嫁妆,还有一些可靠的人,你会过得好的。”
伊哈娜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第二天清晨,二福晋瓜尔佳氏薨逝。
康熙下旨,让御前的人前去送行,规格不低。
消息传到咸安宫时,胤礽正在给欢欢剥橘子。
他动作顿了顿,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继续低头认真剥着,一瓣瓣剥得干干净净。
“保成……二福晋走了。”欢欢小声说,轻轻靠在他身边。
胤礽把剥好的橘子喂到她嘴里,声音平静而温柔:
“她身体一直不好,估计也是那口气吊着吧。”
胤礽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无情了?”
胤礽轻轻笑了笑,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大手轻轻抚着她八个月的肚子。
“欢欢,别觉得我无情。太子的这四十年,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皇阿玛的监视了。李佳氏……其实也没有多少感情。毕竟他们这些妻妾离我有点远,我每次去她们那里,都是被监视着。有时候去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三十岁以后,皇阿玛对我的监控更严格,后院我更是很少去了。瓜尔佳氏……其实我们两个人就是管理上的合作。我有时候觉得,前四十年的世界,好像都是活在皇阿玛的眼皮底下。其实在我心里,皇阿玛一直是最重要的……”
胤礽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涩:
“但是后来,他说我克母,真的让我彻底冷了,心里的那点精神气都没有了。其实欢欢,我前四十年的世界,好像都是围着皇阿玛转的。我有实力,但是真的下不去手。我的所有世界都是皇阿玛给的。我的理念、我的想法、所有的一切,都是皇阿玛给的。是皇阿玛说,我是储君,这些弟弟都是给我做官的,对弟弟要表现距离。第一次被废的时候,皇阿玛说我是没有兄弟情。第二次被废,皇阿玛说我是秽乱后宫、生来克母。欢欢,皇阿玛对我监视得那么厉害,我连去自己的后院都被监视,更何况是去他的后宫。后来到了咸安宫,我就彻底感觉精神都没有了——一下子,精神气全都没了。”
欢欢静静听完,心口微微发酸。她伸手摸了摸保成的头发,轻轻拽了一下他扎得高高的马尾,声音软软的:
“保成,你现在还觉得没有意义吗?”
胤礽愣了一下,忽然高兴地蹲下来,仰视着坐在榻上的欢欢。他看着她粉嫩的脸庞,又低头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认真:
“有意义了。我现在有真正的家了……有你,还有这个小家伙,我们三口人。尤其是有了这个小家伙,我彻底放心你不会离开我了。欢欢,我一直害怕你离开我。”
欢欢说:“傻保成。”
突然,她“哎呀”一声,捂着肚子。
“保成……孩子又在踢我了,好用力。”
胤礽立刻紧张地把手覆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着,声音低柔又带着笑意:
“乖乖的,小宝宝。别踢你额娘了,她现在可辛苦了。等你出来,阿玛好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