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群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李援朝在电话那头听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小许，你这方案要是成了，马蒂斯那张清单……”
“废纸。”
许燃吐出两个字。
“他们卡的所有稀土掺杂剂、高纯前驱体、特种陶瓷粉体，全被绕开。”
王卫国一拍桌子。
“舒服！”
吴建邦喊道：
“赶紧做样品，别光说，拿数据抽他！”
石磊更直接。
“需要什么设备？
陆军这边有几套高温炉，虽然是做装甲陶瓷的，能改！”
陈容与眼睛一亮。
“石将军，那炉子最高多少度？”
“两千一！”
“真空度呢？”
“我哪懂这个？我让人把说明书发你。”
许燃开口。
“都别抢。”
“设备清单盘古会分配。”
“今晚出样。”
电话那头几个将军同时安静。
李援朝沉声道：
“今晚？”
“嗯。”
许燃看向陈容与。
“反应釜还能开？”
陈容与咧嘴。
“它昨天刚被我踹了一脚，现在老实了。”
老郑眉毛一挑。
“你踹反应釜？”
“轻轻碰了一下。”
“你最好是。”
半小时后，303所材料合成区重新运转。
新的合成釜被推入核心实验舱。
机械臂安装石墨坩埚，管路接入国产甲基三氯硅烷，等离子体激发腔开始预热。
陈容与站在控制台前，整个人像打了鸡血。
“第一段升温，开始！”
“碳骨架沉积速率，零点七纳米每秒。”
“盘古，给我盯住氧含量。”
盘古主屏闪烁。
【氧含量：0.8ppm】
【副产物捕获链路稳定】
周群负责光场冲击模型。
“别只顾着长得漂亮。”
“后面还得挨打。”
陈容与头也不抬。
“放心，我这次养的是抗揍型。”
老郑站在观察窗前，手里捏着记录板。
“第二段快到了。”
许燃道：
“降温斜率调到每分钟二点一摄氏度。”
陈容与一愣。
“这么慢？”
“要让硅碳键沿着晶界爬，不是冲进去。”
“明白。”
他立刻改参数。
合成釜内部，原本灰黑色的碳相表面开始出现细密亮线。
硅碳过渡层像潮水，沿着晶界一寸寸铺开。
没有硬碰硬、突兀断点。
那片微观世界像被重新编排。
一小时。
三小时。
六小时。
天快亮时，第三段等离子体轻激发完成。
合成釜指示灯从红色跳到黄色，又从黄色跳到绿色。
【样品生成完成】
陈容与猛地摘下护目镜。
“开舱！”
老郑赶紧拦他。
“冷却流程没走完，你急什么？”
“我急着看马蒂斯的脸。”
“那也得等材料不炸你脸。”
十分钟后，第一块新型固态能源介质被取出。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呈现出深灰色金属光泽。
看上去不起眼。
像一小片普通陶瓷。
可当它被送入原位测试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周群调出烛龙神机光场冲击模拟。
“第一次冲击。”
“功率，设计值百分之五十。”
光场落下。
样品表面没有变化。
【微观裂纹：未检出】
“第二次，百分之八十。”
【微观裂纹：未检出】
陈容与呼吸开始变重。
“直接上设计值。”
老郑瞪他。
“别浪！”
许燃开口。
“上。”
周群按下确认。
高频光场连续轰在样品内部。
测试台上的曲线疯狂跳动。
一秒。
十秒。
四十秒。
上一批样品，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开始崩裂。
陈容与死死盯着屏幕，连眼都不眨。
【能量密度保持：98.7%】
【载流通道稳定】
【微观裂纹：未检出】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一百二十秒。
三百秒。
六百秒。
数据依旧稳在绿色区间。
老郑手里的记录板啪嗒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屏幕，像是没反应过来。
“真……真扛住了？”
陈容与突然一拍桌子。
“成了！”
“许总，成了！”
周群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热膨胀错位被吃掉了。”
谢长庚院士看着样品，眼神发亮。
“烛龙有心脏了。”
陆文山院士低声道：
“而且这颗心脏，不吃他们那套料。”
许燃拿起数据报告，扫了一遍，把报告递给陈容与。
“放大制备。”
“今天做十克级。”
“明天百克级。”
“七天内，给烛龙神机第一台能源模块供样。”
陈容与用力点头。
“收到！”
周群忽然指向舆情屏。
“马蒂斯又发了。”
屏幕上，马蒂斯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Science does not happen overnight.】
翻译跳出。
【科学不会一夜之间发生。】
实验室里短暂安静。
下一秒，陈容与笑出了声。
“这人真会挑时间。”
老郑捡起记录板，也笑了。
“他这叫赶着上菜。”
李援朝的电话还没挂。
他直接说道：
“小许，要不要发成果？”
许燃看了一眼那块刚出炉的样品。
“不急。”
“他们不是说科学不会一夜之间发生吗？”
他把测试曲线拖到保密目录，又新建了一个公开视频工程。
“先让华穹那边稳住临床测试。”
“材料这边，等十克级样品出来，再开发布会。”
周群问：
“发布什么？”
许燃抬头。
“发布国产替代路线。”
陈容与眼睛一亮。
“只发替代路线？”
“当然不止。”
许燃把马蒂斯的推文截图丢进工程文件夹。
“把他的推文放第一页。”
“第二页放材料测试曲线。”
“第三页放美国第二轮绞索清单。”
“第四页写一句话。”
老郑下意识问：
“什么话？”
许燃拿起白板笔，在旁边写下八个字。
【感谢封锁，节省试错。】
实验室里瞬间炸了。
陈容与差点笑岔气。
“许总，这也太损了！”
周群摇头。
“马蒂斯血压该报警了。”
李援朝在电话那头笑得拍桌子。
“就这么办！”
“让他们把调门继续抬！”
可就在这时，盘古主屏忽然跳出一条加密提醒。
【深渊龙骨数据冷备异常唤醒】
【声学相位脉冲与新型碳硅梯度介质产生耦合响应】
【疑似检测到非人造周期信号】
实验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燃盯着屏幕。
那条来自七千米深海的脉冲曲线，正和刚刚诞生的新材料测试曲线重叠在一起。
下一秒，主屏自动放大。
一行红字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