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外媒比闹钟还准时。
《华夏烛龙神机遭遇材料死结》。
《美国第二轮绞索切断关键掺杂剂,华夏超前项目或被迫暂停》。
《沙滩上的科学大楼:许燃这次还能创造奇迹吗?》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几个财经频道更夸张,直接把华夏相关概念股标红。
弹幕里有人急。
“真的假的?烛龙项目卡住了?”
“特种掺杂剂被封,这东西国内能替代吗?”
“许总呢?出来说句话啊!”
“别慌,之前哪次不被卡,哪次不是反手打脸?”
可资本市场不讲情怀。
上午开盘,医疗影像、精密仪器、先进材料板块被砸了一波。
沪城交易所某间办公室里,林向东看着屏幕,脸都绿了。
“好家伙,昨天欧洲巨头刚签字,今天股价先给我表演跳水。”
沈清端着咖啡,倒是稳得住。
“许总没让发声明?”
“没。”
林向东看了一眼手机。
“就回了我四个字。”
沈清凑过去。
屏幕上是许燃的回复。
【机器照卖。】
沈清乐了。
“这语气,一看就有人要倒霉。”
同一时间,京城。
李援朝的电话又打进303所。
电话那头还有吴建邦、王卫国、石磊几个老熟人。
李援朝开门见山。
“许燃,舆论已经起来了。”
“国内有些人坐不住。”
“要不要放点消息稳一稳?”
许燃站在盘古控制台前,眼睛没离开屏幕。
“不放。”
石磊在电话那头急了。
“那就干看着他们骂?”
“骂就骂。”
许燃道:
“他们现在骂得越响,后面脸越肿。”
吴建邦立刻笑出声。
“这话我爱听。”
王卫国问:
“你小子心里有谱没?
烛龙那玩意要真缺能源,空天母舰的二期光场隐身也得受影响。”
“有谱。”
许燃调出一组数据。
“问题不在掺杂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李援朝声音压低。
“你确定?”
“确定。”
许燃把第三十七批样品的断裂模型放到屏幕上。
“昨晚盘古跑了六千四百亿组参数。”
“掺杂剂只影响峰值强度。”
“真正导致微观断裂的,是晶格热膨胀系数在纳米尺度上的错位。”
陈容与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旁边,手里抓着一罐功能饮料。
“说白了,这材料不是被打碎的。”
“是自己把自己撕开的。”
周群接上话。
“高频光场冲击下,不同相区受热膨胀速度不一致。”
“宏观看起来没多大变化,纳米尺度已经在拔河。”
“拔到一定程度,晶界先裂,裂纹沿掺杂相扩展。”
老郑听得皱眉。
“所以稀土掺杂越多,局部刚性越强,错位越大?”
“对。”
许燃拿起白板笔。
“西方那套思路,是往材料里塞硬骨头。”
“强度上去了。”
“可骨头和肉不一起动。”
陈容与啪地拍手。
“怪不得我越补越裂。”
“这玩意不是缺钙,是关节不协调。”
几个老专家听得一阵无语。
谢长庚院士揉了揉太阳穴。
“你这个比方土是土了点,倒也准。”
陆文山院士看向许燃。
“解决办法呢?”
许燃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公式。
【α(x)=α0+??T·f(SiC-C)/Φ】
老郑看了两秒,眼睛猛地瞪大。
“等等。”
“你要做梯度过渡?”
许燃没停笔。
他又写下第二行。
【Einterface=∫【κC/Si·Δa(t)^2+λ·σphase】dt】
陈容与盯着公式,饮料都忘了喝。
“碳硅梯度过渡层?”
周群也反应过来。
“把刚性相和载流相之间加一层柔性衔接?”
“不只是加一层。”
许燃画出微观结构示意图。
“稀土掺杂路线,本质是点状强化。”
“我们换成连续梯度。”
“从碳相到碳化硅相,再到陶瓷骨架,不让热膨胀系数一步跳过去。”
“让它像下楼梯,一阶一阶过。”
老郑吸了口气。
“这样裂纹就找不到集中释放点。”
“对。”
许燃敲了敲白板。
“高频光场冲击来时,能量不再砸在晶界上,而是被过渡层吃掉。”
陈容与越听越兴奋。
“载流通道呢?”
“碳相保持导电。”
“硅碳相负责承力。”
“陶瓷骨架负责抗热。”
许燃转身,看向他。
“你之前想让一种材料干三份活。”
“它当然罢工。”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陈容与抓了抓头发。
“许总,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像黑心老板。”
周群淡淡补了一句。
“你不止像。”
陈容与:“……”
老郑却笑不出来。
他盯着白板上的公式,越看脸色越变。
“这思路不对啊。”
“传统高能固态介质,界面越多,损耗越大。”
“你这个反而主动制造界面。”
“郑老,界面不是问题。”
许燃拿起另一支笔,把层级模型画细。
“问题是不可控界面。”
“我们做的是连续梯度,不是硬拼接。”
“每一层厚度控制在三到五纳米。”
“膨胀系数、弹性模量、载流密度按函数变化。”
“宏观上是一块材料。”
“微观上是缓冲带。”
陆文山院士接过话。
“这是把结构力学塞进晶格设计里。”
钱敬之院士也来了精神。
“合成温度呢?”
陈容与立刻翻数据。
“碳硅梯度层要原位生长,温度窗口窄。”
“高了,碳相重排。”
“低了,硅碳键长不起来。”
许燃报出一组数字。
“一千三百二十七摄氏度起,分三段降温。”
“第一段保温八分钟,铺碳骨架。”
“第二段引入硅烷前驱体,脉冲供气。”
“第三段等离子体轻激发,让硅碳键沿晶界侧向生长。”
陈容与手指飞快敲键盘。
“前驱体呢?美国封了六种高纯前驱体。”
“用国产甲基三氯硅烷。”
“纯度不够。”
“盘古重排反应路径,副产物提前捕获。”
“捕获剂呢?”
“氢氧化钙改性。”
陈容与抬起头,眼神像被点燃了。
“这不就是石灰?”
“工业高纯石灰。”
许燃纠正。
实验室里笑声更大。
刚才还压着火的气氛,一下活了。
陈容与把袖子一卷。
“行。”
“美国人封特种掺杂剂。”
“咱们拿石灰和国产硅烷干它。”
老郑忍不住道:
“小陈,注意措辞。”
陈容与立刻点头。
“好的郑老。”
下一秒他又小声嘀咕。
“文明干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