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岭的毒瘴，比苏清雪想的要浓。
灰黑色的雾气很沉，在山谷间流淌。
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跟烂肉堆在一起的味道差不多。
苏清雪站在谷口，手抬起来，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冰晶一碰到毒瘴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像被什么东西咬着，但很快就没事了。
她的冰雪之体确实万毒不侵，但这毒瘴的腐蚀性比她想的要强。
她迈步走了进去。
毒瘴在她身前三尺外就自动分开了。她走得很快，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嚓作响。
枯骨岭的地形她不熟，但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找过去，倒也不难。
那能量很奇怪。
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跟她见过的所有力量都不一样。
它在枯骨岭深处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个活物的心脏。
苏清雪顺着那股波动，越走越深。
毒瘴越来越浓，到后来伸手不见五指。
她身上的冰晶护罩开始发出细微的裂响，有点扛不住这种腐蚀。
她又加了一层冰晶，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周是高高的黑色山壁，寸草不生。山谷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也就十丈见方，通体漆黑。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歪歪扭扭的，跟虫子爬过似的。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就是从这颗珠子里传出来的。
苏清雪走近了点，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那颗珠子亮了一下，一道黑光从珠子里射出来，直奔她的眉心。
她侧身躲开，那道黑光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落在身后的山壁上。
坚硬的黑色岩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地粉末。
苏清雪眯了眯眼。
这威力，比准帝巅峰的全力一击还要强。
她盯着那颗珠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熟悉的不是珠子本身，而是珠子里透出的那种力量——那种能侵蚀、吞噬、覆写一切的力量。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那颗珠子。
指尖刚碰到珠子的表面，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珠子里爆开，要把她的神魂都扯进去。
苏清雪心里一惊，赶紧收回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股吸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就没了。
苏清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的皮肤有点发黑，是被珠子里的力量侵蚀了。
但很快，那些黑色就褪去了，恢复了原样。
她盯着那颗珠子，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这玩意儿，不是她能处理的。
得让秦风来。
秦风在万宝城等了两天，苏清雪才回来。
秦风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看她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枯骨岭深处有个祭坛，祭坛上有一颗黑色的珠子。”苏清雪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那颗珠子很危险，我碰了一下，差点被吸走神魂。”
秦风皱眉：“什么珠子这么厉害？”
“不知道。”苏清雪放下杯子，“但那种力量，跟天坤阁用的很像。或者说，天坤阁用的力量，就是从那种珠子里来的。”
秦风和周芷莹对视一眼。
“你是说，天坤阁在枯骨岭搞事情，就是为了那颗珠子？”周芷莹问。
“可能。”苏清雪说，“但祭坛周围没有天坤阁的人，不知道是还没到，还是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走了。”
“珠子还在？”
“还在。”
“那就说明他们还没得手。”秦风站起来，“我去看看。”
“不行。”周芷莹拦住他，“清雪都说危险了，你去送死？”
“我又不是去送死，我去看看能不能把珠子带回来。”
“带回来干嘛？”
“研究研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天坤阁想要那颗珠子，说明珠子对他们很重要。”
“我们把它拿走了，他们就少了一张底牌。”
周芷莹想了想，这倒也是。
“那我也去。”
“不行。”这回是秦风摇头，“枯骨岭的毒瘴太厉害，你扛不住。”
“我——”
“我去。”苏清雪打断她，“我万毒不侵，能进去。我替你把珠子带回来。”
秦风看着她：“你能拿得动那颗珠子？”
“拿不动。”苏清雪老实说，“但我能把它冰封住，暂时压制它的力量。”
秦风想了想，觉得可行。
“那好，你去。但不要勉强，拿不到就回来。”
苏清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周芷莹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女人，比我还倔。”
“你不也是？”秦风笑着揽住她的腰。
“别闹。”周芷莹推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
“这不就是正事？”
周芷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
苏清雪再次进入枯骨岭，这次她带了一个特制的冰晶盒。
这是李晓晓临时赶制的，用万年寒冰髓提炼的冰晶，加上苏清雪的冰雪之力，能暂时压制那颗珠子的力量。
她走得很小心。
上次来的时候，她没碰到任何阻碍，但这次不一样。
枯骨岭里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那不是修士，也不是妖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气息在毒瘴中来回游走，像在巡逻。
苏清雪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的冰雪之体能收敛气息，但那些东西的感知力很敏锐，好几次都差点发现她。
她绕了很远的路，才避开那些巡逻的东西，来到祭坛前。
那颗珠子还在，悬浮在祭坛中央，缓缓旋转。
苏清雪没有急着动手。
她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陷阱，才慢慢靠近。
珠子好像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又亮了一下。
这次她早有准备，在珠子发光的瞬间就侧身躲开，那道黑光再次落空。
她打开冰晶盒，盒子里散发出刺骨的寒气。她将盒子对准珠子，催动冰雪之力。
一层层冰晶从盒子里涌出来，将珠子层层包裹。
珠子剧烈震动，像是在挣扎。
那些冰晶发出“咔嚓咔嚓”的裂响，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苏清雪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冰晶一层层加厚，裂纹被新的冰晶填补。
珠子挣扎了很久，终于安静下来。
苏清雪合上冰晶盒，转身离开。
那些巡逻的东西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朝祭坛方向涌来。
苏清雪加快了速度，在毒瘴中疾行。
身后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任何知道的生物。
尖锐刺耳，跟金属刮石头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清雪头也没回。
出了枯骨岭，那些东西就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苏清雪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毒瘴深处，隐约能看到几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盯着她。
那些眼睛很大，像灯笼一样，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苏清雪收回目光，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