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动了。他的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脚下的碎石被碾碎了好几块,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枪尖在前,整个人化作一道暗沉的光,直奔张狂的胸口。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就是最快的速度,最直的路线,最狠的力道。
一往无前。破军枪的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带着破空声刺向张狂。
张狂大笑一声,笑声短促,像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久违的痛快。
冬剑横在身前,挡住枪尖,夏剑从侧面撩起,斩向厉锋的腰际。枪剑相撞,火花四溅,火星溅在旁边的帐篷布面上,烧出几个细小的焦洞。
两人各自被震退半步,又同时冲了上去。厉锋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带着旋转的力道,枪尖在张狂面前不断变换角度,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张狂的双剑走的是另一个路子,时快时慢,时虚时实,冬剑寒气逼人,夏剑热浪扑面。
两个人踩着同样的节奏进退,地面被踏出一片凌乱的脚印,火光和寒气搅在一起,连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沐清风站在战圈边缘,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他看了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他动了。
金玉龙武瞬间覆盖全身,如金如玉的铠甲从他体内延伸出来,顺着肩膀和胸口蔓延至四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灵力长枪在他掌中凝聚,枪身通体银白,枪尖泛着冷光。他一步踏出,直插两人中间,长枪横扫,力道精准,恰好打在厉锋的枪杆和张狂的剑刃交汇处,借着冲击力把两件武器同时震开。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三个人各自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短暂的间隙。
“够了。”沐清风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重了几分。
“你们真想在这里打出人命来?一个是斥候中队长,一个是带队队长,当着新兵的面在这里互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张狂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盯着厉锋,但他手里的冬剑和夏剑没有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被震开的那道红印,那是刚才被厉锋枪风扫出来的。
他没有擦,只是把冬夏剑随手一扔,他双手掐了一个诀,春剑和秋剑同时从他背后浮现。
春剑通体翠绿,剑身上有细小的叶片纹路,秋剑泛着暗金色,刃口像被风吹过的麦浪。
四柄长剑在他背后缓缓旋转,春夏秋冬四季的气息在他身边交替流转,空气中的湿度忽而变得温润,忽而变得干爽,忽而带起一阵凉意,忽而又像蒸笼一样闷热。
沐清风看到那四柄剑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来不及了。
厉锋长枪一挑,将沐清风从前方挑开,不是伤他,是把他推出了战圈。
他的枪尖随即一转,直指张狂。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之前他是急躁的,是带着怒气的,是想尽快把人带走的。
但现在,他的表情变得平静了。他的目光落在张狂身后那四柄旋转的剑上。“四季轮回。好。”
他的身上也亮了起来。暗沉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在他周身迅速蔓延。
那是他的化域领域——一往无前。
没有边界,没有形状,但在他周身那股气势在不断攀升。枪尖上泛着的光越来越亮,像一颗快要爆开的星。
他再一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的枪不是直的,是旋转的,带着整个身体的重心和灵力的流动,像一道拧紧的旋风。
四柄剑同时迎了上去,冬剑先至,寒气封住枪尖的来路,夏剑随后,热浪从侧面压向厉锋的肋部,春剑和秋剑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同时封住了他的退路。
枪尖和四柄剑碰撞在一起,声浪比刚才更密,像铁匠铺里有人在连续不断地敲打同一块铁。
沐清风被推出战圈之后没有立刻再冲进去。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两道身影在灵光中交错进退,嘴角绷得很紧。
他解除金玉龙武,铠甲从他身上消散,灵力长枪也化作了光点。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谁?”宋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工作压低的沙哑。
“我。沐清风。”他顿了一下。“你赶紧来斥候中队营地一趟。再不来,厉锋和张狂就要打出人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怎么回事?”
“一时说不清楚。你先来。”沐清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又抬头看了一眼战局。
厉锋的枪势越来越猛,一枪接着一枪,像是不会累。但张狂的四柄剑依然在运转,它们轮流抵挡着厉锋的枪击,借着四季交替的特性化解枪尖上的力量。
沐清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看出来了——张狂还没有尽全力。他还在试。
厉锋也感觉到了。他的枪挑开冬剑,夏剑紧跟着补上,春剑从侧面削向他的手腕,他收枪回防,秋剑又从上往下压了下来。
四季轮回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渐渐收紧。他的灵力在消耗,手臂开始发酸,枪尖上的光芒也不如之前亮了。
而张狂的剑阵依然在转,稳稳当当,不乱不散。厉锋咬着牙,把领域的力量又催高了一成,枪速重新提了上去。
但张狂只是把剑阵的转速也提了上去,又把他压了回去。
张狂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清晰。
“你这些年,进步不小。”厉锋没有接话,枪尖又送了出去,被冬剑挡住。张狂接着说。
“但我还以为军部破军的枪,能再快一点。”厉锋的眉头拧了一下,没有回嘴。
他加快了出枪的频率,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暗沉的弧线。他的领域正在为他持续提供力量,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
但他的枪势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僵。他的呼吸比之前更重了,他确实在往下走。
张狂的剑依然在转,春去秋来,夏尽冬至,把厉锋的枪势一点点拆解掉。他的剑锋每一次与枪尖碰撞,都在悄悄削弱那道暗沉光芒的亮度,让它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厉锋知道,不能再拖了。他把剩余的力量压进枪尖,将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凝聚在一点上,推出最后一枪。
这一枪比之前任何一枪都快,带着破风声,枪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色的残影。
张狂伸出了手,四柄剑同时收拢,在厉锋枪尖前方不远处汇聚成一个点。四道不同的力量在同一瞬间撞上枪尖,春的生发、夏的灼热、秋的肃杀、冬的凝结,全部压在了那一个点上。
枪尖在四股力量的挤压下停住了,停在张狂胸前不到一掌的距离处,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张狂的剑阵没有再收拢,也没有继续发力,只是悬在那里,和枪尖僵持着。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都能看到对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沐清风站在几步外,手里握着那部已经拨过号的手机,没有再拨第二次。他看到厉锋的枪尖停住了,而张狂的剑也没有继续往前压。
他知道,这僵持的局面可能维持不了太久。
今晚,算是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