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的出口设在军部后方的一块空地上，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几个卫兵站在边上，腰杆挺直，手里握着制式步枪。
花阴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混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宋禾站在警戒线外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军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
他旁边站着几个军官，但花阴只看到了宋禾。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花阴的嘴角动了一下，宋禾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宋禾上前几步，伸出手，握住了花阴的手。他的手很干燥，掌心有茧，握得很紧。
“活着回来就好。”宋禾的声音不大，但花阴听到了里面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的声音。
花阴也握了握他的手。“我可是白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两个人松开手，花阴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陆续走出通道的半神们挥了一下手。“诸位，先去休息。具体安排，明天再说。”
几个迎接人员上前，引着那些半神们往营地方向走。花阴没有跟去，他转头看着宋禾。“走走，聊聊。”
宋禾没有推辞，转身走在前面。两个人沿着营地的土路慢慢走，路两边是灰色的帐篷和偶尔经过的军车，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小片尘土。
花阴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不大，但语速不慢。
他说了雪口山，说了那些黑铁级晋升的场景，说了北境的见闻，说了桑亚德。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第九亲王，桑亚德。这人跟其他亲王不一样。他读过人类的书，他懂人类的制度，他想改革异族的旧制。”
花阴看着宋禾。“他是异族的英雄，但对我们来说，是必杀的死敌。”
宋禾没有立刻接话，走了几步，才开口。“我看了情报。你断了他一臂？”
“嗯。”
“可惜了。”
两个人继续走。宋禾把最近的战况讲了一遍——联合指挥中心成立后，各国的协同还是老样子，扯皮的多，干事的少。
龙国防区后撤了几百里，不是打不过，是侧面被包了，不退不行。花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宋禾忽然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还有件事。”
花阴看着他。
“我跟沐素雪在一起了。”
花阴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然后猛地回过神，嘴巴张开想说话，喉咙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弯着腰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他直起身，一脸震惊地看着宋禾，手指抬起来，对着他，指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禾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你这是什么反应？”
花阴咳了两声，缓过气。“沐清风……没什么意见？”
宋禾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花阴看出来那是笑。
“他有意见有用吗？前几天还跟着张狂，试图在晚上套我麻袋。让我揍了一顿。”他顿了一下。“自古以来，姐夫跟小舅子不对付。我也能理解。”
花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很轻的、像是真心替对方高兴的笑。“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不长。”
花阴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的尽头是军部大楼的侧门。花阴问了一句。“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宋禾想了想。“我跟素雪商量好了，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就请一段时间假，陪她回一趟家。”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但花阴听到里面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的笃定。
花阴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别的，但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宋禾这个人，从豫州分局开始就在跑，跑樱国，跑异族战场，跑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想停下来的人。
他真心替宋禾高兴。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替别人高兴过了。
两个人走到军部大楼侧门的时候，沐素雪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军装，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看到花阴，笑了一下，走到宋禾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哟，我们的小白蝶回来了。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笑，语气里有一点点调侃。
花阴点了点头，也笑了。“知道了。那我就提前祝二位百年好合。”
沐素雪笑得更开了。“只有口头祝福啊？回头我们结婚的时候，不得给包个大红包。”
花阴笑着摆了摆手。“包，必须包。”他顿了顿，“包多大我不知道，但肯定比沐清风给的大。”
沐素雪笑出了声，宋禾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没有接话。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三个人站在军部大楼门口，暮色从灰白色的天空边缘漫过来。远处有炮声，不近，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缸。
花阴看了看天色。“我先去报到。晚上有空再聊。”他转过身，朝军部大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宋禾。”
“嗯。”
“替你高兴。”
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沐素雪挽着宋禾的手臂，歪着头看着他。“小白蝶怎么知道你来接他？”
“我说了。”
“你还说了什么？”
“说了你。”宋禾顿了顿。“说了我们。”
沐素雪没有再接话，只是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两个人站在暮色里，风吹过来，把沐素雪的头发吹起来，扫过宋禾的下巴。他没有躲。
军部大楼里，花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陈铮坐在桌子后面，烟斗叼在嘴里，正在看地图。他看到花阴，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磕了磕。“回来了？”
“回来了。”
陈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明天开会。早点休息。”
花阴没有走，他站在门口。“陈司令，我这次带了一批半神回来。十几个人，各门各派的，都有。”
“我知道。”陈铮又叼上烟斗。“明天开会说。”花阴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灯是声控的，刚才他的脚步声灭了灯，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