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沉默了片刻，没有责备，也没有叹气，只是将功法收回去，第二天一早便让管家去请了一位教书先生回来。
江鱼儿起初还觉得丢人，可他一想到公子那双平静的眼睛，想到公子没有嫌弃他、没有赶他走，反而是请了先生来教他。
就连府邸的管家和同事们都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甚至还特地和他亲近，明明大家都是下人，却对他多有照顾。
江鱼儿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抛掉了，认认真真地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学。
这一晃，便是一个月。
江锦辞空间里，四品符箓积了厚厚一沓，丹房里的玉简也多了十几枚，每一枚都刻着一种新丹方。
有的是对市面上常见丹药的改良，有的则是他根据那些丹药推陈出新独创的方子。
江鱼儿的字终于写得像样了些，能磕磕绊绊读完一本书了。
而钱有财那边，也有了消息。
钱有财亲自登门，躬身行礼，语气比以往更加恭敬：“前辈，丹方和丹药已经送到拍卖行了。由于是全新丹方，而且效果在一品丹药里拔尖，甚至不输部分二品丹药，所以最后以十八枚中品元石的价格打包拍出去了。”
江锦辞端着茶杯，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从空间中取出二十几个玉瓶和二十枚玉简，一并推到钱掌柜面前。
“这里是二十八瓶成品丹药，以及二十八份丹方玉简。其中一半是二品丹方。”
钱掌柜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多年的涵养让他强行咽了下去。
从桌面上拿起一份丹药说明书，草草扫了几行，瞳孔骤缩。
又拿起第二份，第三份……
每一份说明书里描述的效果，都是市面上常见丹药的改良版，药效提升少则三成，多则七八成，且那些原本有副作用的丹药，副作用也都被去除了。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半是他从未见过的新丹药，效果拔群，一些二品丹药的效果甚至超过了一般的三品丹药。
而市面上常见的丹药，从一品到二品，几乎都被前辈改良了一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这些丹方流入市场，那些守着老方子炼丹的人将毫无竞争力！
同样的成本，人家的丹药效果更好，谁还买你的？
钱有财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是万象符箓阁分阁的掌柜，做了几十年生意，太清楚这些丹方的分量了。
这不只是一笔生意，这是一场对低阶丹药市场的洗牌。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这要是全放出去，那些老字号丹阁怕是要急眼了。”
江锦辞抬眼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钱有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前辈说得对，所以呢？生意场上本就是能者居之，你的丹药不行，被淘汰是活该。
只是这样一来，路上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是了，前辈的考验哪是那么简单的。
想跟随前辈，自然要拿出足以匹配的胆识和本事。更何况已经到手的聚灵符，还有前辈许诺的升王丹，哪一样不值得拿命去搏一回？
想到这里，钱有财神色一正，郑重地拱了拱手：“前辈放心，在下一定把这事办妥。不过这些丹方和丹药数量不小，放在下等城池拍卖怕是吃不下，得送到中等城池去。”
“你安排便是。”
钱有财点了点头，又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前辈，这无论是丹方还是丹药都价值不菲，走渠道托人送我不放心。在下想……亲自跑一趟。”
江锦辞看了他一眼，自然听出了钱有财话里的意思，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布袋，递了过去：“这些日子绘制的符箓，你带上防身。”
钱有财接过布袋，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百张四品上品符箓，以雷霆符居多，还有不少他从未见过的种类，还附带了使用说明和功效。
最上面压着三张金光流转的符箓，灵韵内敛却厚重如山。他虽是符箓阁的掌柜，却也从没见过这种画风的符箓！
这符箓用的居然是没见过的符纸，这符箓上绘制图案用的貌似是朱砂？
不对，朱砂配黄纸怎么可能弄出这样灵韵非凡的符箓？定然是自己目光短浅。
“这是……”
“我研制出来的护身符，市面上没有的。”江锦辞语气淡淡，“六品，每张能抵挡十次元王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者一次元皇境的全力一击。”
钱有财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六品护身符，能反复使用，这别说青阳城了，哪怕是中等城池都未必找得出几张。
前辈就这样随手给了他三张。
他深吸一口气，将布袋贴身收好，弯腰深深一揖：“前辈，在下这就出发。少则半月，多则二十日，必定归来。”
江锦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钱有财转身出了正厅，回了一趟符箓阁，将手头事务交代给心腹伙计，随后径直赶往青阳城的飞舟渡口，买了一张前往中等城池的船票。
四天后，飞舟稳稳落在中等城池的渡口。这座城池比青阳城大了整整三倍，灵气浓郁得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元士遍地，元师也不罕见。
城中的“天宝拍卖行”是横跨数州的大商会分行，背后势力庞大，信誉极佳。
钱有财易容后，先取出一品爆元丹和精品复元丹的样品，请拍卖行的鉴定师验证。
鉴定师是个二品炼丹师，在城中颇有名望。
他接过丹药，先是闻了闻，又剖开一枚细细检验，脸色几度变幻。
“这两样丹药从未见过，有丹方吗？”老者抬起头，目光灼灼。
钱有财含笑点头：“有，而且不止一品，二品也有。”
鉴定师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问，直接将他引见了拍卖行的大掌柜。
验过所有丹方和丹药后，大掌柜当场拍板：拍卖定在十日后，集中宣传，务必要让周边城池的势力都知道这批货的存在。
接下来数日，天宝拍卖行通过分布在各个城池的分行，用飞讯符和传信飞舟，将消息迅速扩散出去。
不出五天，不仅本地的家族来了人，连周边几座城池的势力也纷纷派代表赶来。
消息甚至传到了更远的中等家族耳中，一品元灵丹，持续一刻钟，增加元徒、元士修炼速度；
精品疗愈丹，恢复伤势的速度比市面上的疗愈丹快上五成。
这些诱惑，没有人能忽视。
钱有财更是选择直接在拍卖行的贵宾室住下，每日闭门不出，只等拍卖日到来。
五日后，拍卖行门前人满为患。
竞价从第一张丹方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一品祛毒丹丹方，起拍价五枚中品元石，几轮竞价后便被一个中等家族以十八枚中品元石收入囊中；
一品元灵丹的丹方则更为抢手，这种丹药专为修炼初期经脉脆弱的元徒、元士设计，能加速修炼又无副作用，市面上还是第一次出现，几乎没有平替。
起拍价便是一枚极品元石，引得各个贵宾室频频举牌。
最终，贵宾室中一位神秘的炼丹师以十枚极品元石的高价将其拿下，全场哗然。
精品疗愈丹方同样备受追捧，以十五枚中品元石顺利成交。
到了二品丹方环节，竞价愈发激烈。其中一张改良版的二品培元丹丹方，药效比寻常培元丹提升近七成，引得数方势力争相出价，最终拍出了三枚极品元石的天价。
整场拍卖会下来，二十余张丹方连同二十几瓶成品丹药，竟拍出了整整一百一十三块极品元石的总额，震惊四座。
钱有财坐在贵宾室里，听着一笔一笔报出成交价，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一百一十三块极品元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元石，这都够他把青阳城的万象符箓阁买下来十次都不止。
拍卖结束后，钱有财将元石全部收入空间戒指，谢绝了拍卖行的宴请，又连着换了八次相貌，用了隐蔽符后，便赶往飞舟渡口。
他没有直接买回青阳城的票，而是买了与之相反城池的票。
这不由得他不谨慎，钱有财很清楚，天宝拍卖行的消息渠道几乎不可能走漏，这关乎拍卖行的百年信誉，他们不会拿自己的招牌开玩笑。
但出了拍卖行的大门，人家就不管了。
有心人只要死盯着每一个从拍卖行出来的人，总会有收获。
他身上这一百一十三块极品元石，足够让元皇境的修士动心。
登上飞舟的那一刻，钱有财特意选了角落里不显眼的位置，将斗笠压得很低。
他没有闭目养神，而是用余光扫了一圈舱内的乘客，前排坐着两个锦衣修士，腰间挂着家族的令牌；
后排是一个独行老者，气息深不见底，闭着眼像在假寐；
斜对面是一对年轻男女，正低声说笑，看起来像是外出游历的道侣。
一切都很正常。
可钱有财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他靠在舱壁上，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却总觉得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从不同方向落在自己身上。
他几次回头，那些目光便消失了。
也许是多心了。
钱有财不断的这样告诉自己，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处贴着的护身符。
乘坐飞舟最大的好处是速度快、路线固定，且飞舟上一般配有护卫阵法和随行修士，寻常宵小不敢在飞舟上动手。
但财帛动人心，飞舟虽有护卫，却也并非密不透风的铁桶，人多眼杂，途中停靠补给，上下乘客来来往往，哪一处不是可乘之机？